纪臣瞅准了一台设备,走上前去伸手一拽,呼啦,防尘布抖落。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眼前这台才到他腰的矮胖银色柜子,正是存储数据的设备。
基地荒废的时间较早,现在光盘这种东西已经很少见了,大部分人都只是把光盘当作收藏,眼前柜子里的光盘码得整整齐齐,手写编号一溜排开,柜门也是用的最普通不过的转舌锁,上面还插着一把钥匙。
乔洵倒是并不陌生,随意地抽出一张光碟,看了眼背面的时间后又把它插回去,他手指一张张捋过,拿出了最前面的一张。
“新元132年?就是第一颗陨石降临那年?”纪臣偏偏头,视线在四周逡巡,“附近有读取的设备吗?”
“有吧...”乔洵抬起眼,目光霎时顿住了。
近在眼前的读碟器正慢吞吞地吐出一张光碟,刚才这里有人!
纪臣也看到了,立刻噤了声,警惕地转过身去。
乔洵轻轻带上储藏柜的门,将手中的光盘暂时收进了口袋。
“这里原来真的有人啊......”装腔拿调的声音自头顶而来,二人循声看去,镂空的悬梯上踩上一只黑皮鞋。
“嗒。嗒。嗒。嗒。”
修长的身影被二楼的灯光投映在墙上。
正在下楼梯的人步伐优雅,步履从容,完全不打算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你能不能走快一点?”纪臣烦道。
“你在命令我?”那人一字一顿地吐字,他终于走完这段不堪重负的铁架,转过身来。
年轻贵气的西方长相,浅金发琥珀瞳,皮肤非常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单看脸非常和谐,只是非要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给人一种天使被石块束缚住的感觉。
“哦,是你啊。”乔洵表情看起来相当遗憾,这张脸短短几天他已经见了三回了。
男人顿了一下,把说话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不可思议地说,“我们见过?不可能吧,见过你的人会没有印象吗?”
乔洵嘴角挂着一丝讥诮:“谁知道呢?或许你当时正忙着偷东西。”
“......”做的事情被当场揭穿,男人面色如常地杵了杵手杖,看着乔洵微微笑起来,“你对我可能有些误解。”
他笑起来瞳色透亮,一张典型的外国面孔,却说着一口纯熟的普通话,给人的感觉相当怪异。
乔洵嗤了一声:“确实有些误解,原来你会走路啊?我以为你用空间裂隙盗窃,是身残志坚呢......”
纪臣噗得一声,差点喷到对面脸上。
“......”男人被怼的哑口无言,面上终于有些绷不住,他低了低头才勉强掩饰过去,“既然一起出现在这个天文观测站,大概是与我同路之人,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停停停,别舔着脸套近乎。”纪臣抬手打断他,“怎么就同路了?”
金发男人握拳掩唇,清了清嗓子,乔洵有预感,这如果不是心虚,就是即将长篇大论的预兆。
“你别说了。”乔洵出口制止,可惜已经迟了。
这人像泄洪一样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地把来龙去脉连带着前因后果一并托出。
用句极为繁复,辞藻华丽无匹,仿佛认识了几个字就要把全天下的字都用上一样,这些弯弯绕绕听得乔洵脑子发晕,仿佛听到了一篇莎士比亚。
“建站初期,这里只有一只十余人的队伍,但也就是他们,用最简单的设备观测到了人类文明最璀璨的瞬间。陨石,一颗载着无尽奥秘的银色陨石降临世间,顷刻余辉横扫各地,催生无数带着神奇力量的矿脉。”
当然,以上是被乔洵精简过的概括,虽然还是略显浮夸激昂,但至少可以无障碍阅读。
纪臣只愿意听乔洵讲这些,这些话从别人嘴里吐出就略显无聊,他打了个哈欠,终于从中截取到了重点:
“对于上个世纪降落的那枚陨石,这个观测站是唯一一个对地点有准确记录的地方,可那张光盘里的数据被人为损毁了,我劝你们也别费力气去找了。”金发男人说完耸了耸肩。
又一个觊觎陨石的,纪臣睨了他一眼,懒懒开口:“那我们是陌。”
乔洵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纪臣,说话不由得也有些被带偏:“既是同路之人,阁下找那枚陨石做什么?”
“我有些遗憾需要了结。”金发男人终于言简意赅了一回,反问道,“那你呢?”
乔洵垂下眼睛,摸了一下自己的银发,轻声叹道:“治病。”
“抱歉,我没有想到这么美丽的头发是某种疾病。”金发男人望着他的眼里有些动容。
纪臣微微低头,使劲咬了咬嘴里的肉。
空气一时间变得安静,纪臣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要不然他的手要扣烂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一言半语,就听见金发男人再次开口:“其实,我不是在找那枚陨石,听说那枚陨石还没落地就被一个小男孩吞噬了,我是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