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闭着眼睛,乔洵眼前也全是流动的白光。
他虽然头脑清醒,眼皮却沉似千钧,怎么也睁不开,他像个失聪又失明的人一样,在光明中都找不着方向。
那堵金色光墙推来的瞬间,他就感应到了那是什么,那是一块全新的陨石。
陨石界恐怕也流行王不见王那一套,或许是同类相斥吧,他体内的陨石与这一枚出现了惊天动地的排斥反应。
两块陨石如同经年不见的死敌,靠近的瞬间便锋芒相向,你死我活。
一颗瞬间消散了乔洵的意识,一颗又拼命保护他不被光芒吞没。
这场景和记忆中直升机被击落的情形逐渐吻合......
乔洵只记得当时纪臣的眼睛亮得骇人,仿佛脑壳里塞进去了个太阳,熔岩般的浓浆从一只眼睛溢了出来。
一想到这个,他猝然惊醒。
额头全是汗珠。
纪臣伸手拨开乔洵扫到嘴角的发丝,轻轻压下一吻。
“醒了?你睡了好久。”
“好久?”他沙哑开口,抬起手挣扎着要去看表,腕上空了,他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在家里了。
“我帮你把表摘了,怕你硌着。”纪臣递过来一小杯温水,“给,润润嗓子。”
乔洵接过来,似乎是渴急了,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温水滑入干涸的咽喉,身体上的不适感竟散了大半,他握着杯子:“你这是什么神丹妙药。”
纪臣坐过来:“零污染,零添加,被人工搬运回来,我亲自烧得,矿泉水。”
乔洵笑笑,看着他的眼睛:“给我讲讲我晕过去以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道光幕扫过来后就没有意识了......”
纪臣一怔,剑眉紧压着眼睛,看起来是在回忆细节,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其实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因为你从始至终都没有闭上过眼睛,直到你拨动怀表我们回到正常时间线,你才晕倒的。”
纪臣是真真正正受到了惊吓,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差点就以为乔洵的脑袋要爆炸了。
当时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先是漆黑的瞳孔被光亮占据,而后那光亮渐渐模糊了所有界限,乔洵眼中仿佛盛满了澄澈月光,映得眼眶边缘都在微微透亮。
越野车凭空消失,狂风鼓动在二人周身,风急而乱,纪臣碎发飞扬,他想伸手去抓住近在咫尺的人,但手伸出来后却在面前映出了自己的轮廓。
两人之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
乔洵也朝他伸出手,他的面孔被翻起的银发遮盖,看不清表情。
两人手指触碰上的一霎,狂风顿止,屏障消失。
大漠夜空星辰漫布。
周遭宁静非常,全无刚刚风雨欲来的黑云压境。
乔洵伺机调动怀表,一声轻响,太阳月亮交替轮值,场景迅速前进,模糊,最后回归清晰。
“呼,回来了。”纪臣长出一口气,一抹额上的冷汗,只见乔洵背着身一言不发,他登时觉得不对劲,上前一步,正好接住往后仰倒的人。
... ...
乔洵凝眉听着,纪臣虽然是在描述自己的所见所闻,但也像是在描述他所见之事。
也就是说,二人见证了完全一致的画面。
他望着面前的纪臣,不由得抬起了手,微凉的指尖触上纪臣的眼尾。
他记得他被滚烫的炎光灼伤了一只眼角。
纪臣右眼的眼尾有一道较深的眼尾沟,但左眼却没有,他一直以为这是胎记,现下似乎有了新的解释,这是两年前陨石留下的印记。
眼尾传来的触感轻又柔,生怕弄疼了他似的,摸得纪臣心里痒痒,这么凉的手居然还能煽风点火。
不过说起来,这人有时候比他一个鬼的体温还低......他捉住他的手覆在自己手心里,暖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掌心里的手有所回温。
他不打算撒开这只手,就着这个姿势问:“你觉得这次冲击我们的是什么?我可不相信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是陨石。”乔洵的声音淡淡入耳。
纪臣不可思议地重复道:“陨石?”
“而且。”乔洵顿了顿,目光很复杂,“如果我说,冲击我们的一直都是陨石,你相信吗?”
“有什么不信的。”纪臣条件反射地爽快一笑,但很快笑容凝滞了,“等等,什么意思?你是说,两年前载着我们一起坠毁的直升机事故,既不是大红帽干的也不是神棍干的?是陨石干的?”
恭喜塞拉菲娜和马士昭喜提新外号......乔洵眉心一跳,才点了点头。
纪臣的思路早就跳到九霄云外:“那合着刚刚塞拉菲娜炸了直升机,是为了把咱们从陨石手底下救出来?”
乔洵对这番言论不知作何评价,因为他既觉得离谱,又觉得有些在理。
对方又道:“她这样救人,和拿迫击炮给人取暖有什么区别吗?”
乔洵一晒,按了按自己有些僵硬地肩膀,从床上站起来。
他活动了几圈脖子,这样一活动,全身松快了不少,甚至有些神清气爽,全然没有注意怀表从腿上滑了下去。
怀表滚了几圈自己弹开了表盖,纪臣弯腰捡起,拿在手中看了又看:“指针又开始走了。”
乔洵淡淡接过怀表,他对怀表的态度已经无所谓了,也没细看,重新收了起来。
收好后他抬起头来,视线盯着一个地方,突然轻轻开口:“我以前也总是使用怀表回到过去,次数多到连师父都觉得太过频繁,太过肆无忌惮了,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