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乔洵厉声道。
他修长五指唰然张开，手心正冲着那把瞄准对方脖子的尖刃，细长银刃在半空中寸寸消解，只余一股微风扑进纪臣的衣领。
后者目光在他身侧一滞，借着他伸手的动作，迅速拉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一把打着旋的弯刀削过，直直斩断了乔洵漂起来的几缕发丝，啪——扎在了墙体里。
好一个前后夹击，纪臣心有余悸地收紧了臂弯。
嗖——嗖——嗖——
空气中的响动无处不在，单听声音就知道来者众多。
场地内顷刻剑影纷纷，刀光在二人眼前乍现又隐匿，密集箭矢一如烧不尽的野草，一茬又一茬，就算躲避地再及时，也给俩人身上挂上不少血口。
他们背靠着背，保持着一个警惕的姿势。
几分钟后，对面攻势终于渐缓，地面已经积满了小而精巧的利器，在实验室耀眼灯光下格外扎眼。
纪臣鼻尖出了些汗，一瞬不瞬盯着纪盛刚刚所在的墙角。
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或者是混入了攻击者中。
周围的攻击者凭肉眼是看不见的，乔洵只能感觉到周遭人影憧憧，正窸窸窣窣地在空地绕着二人打转，等待下一轮奇袭。
看得见的对手还好说，这看不见的着实有些棘手。
万籁俱寂，头顶天花板上似有黑影跃动，乔洵用余光不动神色地勘查着，一时间不确定对方是趴在天上还是从地面反射上去的倒影。
不对，他骤然挑起眼睫，那个位置是散热用的缺口，不可能有人！几乎在他反应过来的瞬间，头顶刀片如雨倾泻。
咻咻咻——
硬刃撞地混着刀身弹跳声响成一片。
两人都是使劲把对方往外沿一推，对手似乎早就料到二人会有此动作，四周地板骤然下陷。
“......!”
乔洵一个踩空，身体登时失了重，随着地板向下坠落。
纪臣被气流掀得踉跄欲倒，见对方掉了下去，还没站稳便箭步蹿出，飞身一捞，一把扣住对方的腰，狠狠将人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在下方凭空铸造出一个平台，带着乔洵稳稳落地。
乔洵仰头盯着深坑边缘喘息着。
一道人影慢慢探出身来，纪盛站在边缘居高临下注视着二人，坑洞内幽暗无光，无法辨析他的神情。
他没有下一步的举动，但纪臣不敢多做停留，下一瞬便带着乔洵出现在了纪盛身后，身边实验平台已经狼藉的不成样子，到处千疮百孔。
面对消失在下方又倏然闪现在身后的二人，纪盛无动于衷，仍低头俯视着坑内，没有回头的意思。
乔洵心觉奇怪，身边的纪臣作势要冲上前去，被他反手拉住，劝道：“别恋战，我们快走，去岳港市要紧。”
后者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这时纪盛才突然转过身来，声色俱厉吼道：“不要用瞬移！你们两个快走！”他的声音大得吓人，在偌大又空旷的试验场所荡起重重回音。
仔细看他神态里有几分挣扎，似乎卯足了劲儿才喊出这么一声。
纪臣拧了拧眉，看不懂他哥这么说是想要做什么。
纪盛此举似乎是激怒了蛰伏在黑暗中的东西，空气里顷刻张开数眼黑洞，像突然睁开的没有眼白的巨眼，巨眼相连，慢慢扩张蚕食着这一方空间。
面前人颓然跪倒，额头青筋暴起，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双手掐着自己脖子，拼命吸着气。
“不，要，用，瞬，移。”
纪盛盯着他们两个的眼睛赤红无比，一字一顿再次重复一遍。
话音刚落，跪在深坑边缘的纪盛倏然被一股大力掀入坑洞。
“......！”
纪臣飞步向前捞了一把，只捞到空气的他悻悻收手，回过头来。
“先别管他了。”乔洵紧缩的眼瞳中倒映着更为漆黑的空间。
现在二人被包围其中，实验基地蜂窝遍布，黑色窟窿渐渐连成一片，像是给基地贴上了一层漆黑的壁纸。
“要听他的吗？”纪臣踟蹰不定，不知道要不要瞬移走自己和乔洵。
没人提醒还好，他哥骤然一提，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左右都是要斟酌三分的。
见未得到回应，他瞥了一眼乔洵，后者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脸色苍白如纸，正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怎么了？”纪臣关切道。
乔洵轻轻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纪臣不明所以，往四周瞧了瞧。
乔洵觉察到一股力量，那力量令他汗毛直竖，无端联想起通天塔顶端，从沃里克高墙中游移出来的巨物。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属于死亡的味道......
密不透风的黑墙中，山一般的黑烟丝丝缕缕冒出，这次乔洵终于看清了它的形态。
那是一颗无比混沌的巨团，巨物表面层层叠叠蠕动着雾气，一旦散架，世界仿佛都要浸泡在雾霭里。
“靠。”纪臣仰着头，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
“是吞噬者，诺维敦的人都这么叫他，它会吞东西。”纪臣语速飞快：“我们追踪过它，它上次出现是在南大湖，那一晚上水位莫名下降了三米半，能吞下这么多水，可它本身并没有质量。”
“一个不要命的家伙做过研究，普通人一旦被吞噬者的黑气触碰到，身上的时间就会被加速，生命被压缩在朝夕之间，瞬间经历生老病死，反而那些短命的动植物，生命会被无限延长......”
“你别看它速度慢，但它会顺着空气攀过来。”
“你倒是说重点啊！”乔洵咬牙喘息着。
纪臣这张不正经的脸异常正经地点点头：“得跑。”
“得赶紧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