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地鼠一样缩回头去，乔洵蹙着眉收回目光：“怎么来了这么多没见过的人？”

纪元从地上爬起来，讪讪道：“我我我我去医院看看爸。”

“你别去给他添堵。”纪臣沉着脸，“把你的人全部都带走！不许再进来！照片也删干净！”

“我知道了。”纪元恨得牙根痒，被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弟弟当众呵斥，他的脸面算是丢光了，但他也不敢招惹正在气头上的纪臣，忙不迭地拍拍灰尘从二人身边溃逃。

纪元肠子都悔青了，怎么又这么鲁莽呢？他真的是昏了头了，脑子一热就跳了出来，像被人下蛊了一样......

他狠狠地拍拍脑袋，拉开车门坐进去。

纪臣看着散去的人群，长长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半晌后才开口：“算了，他这种人干出什么事情也不奇怪，何况他一直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乔洵抬起眼，他印象里兄弟俩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不常见面，偶尔有交集的时候，看上去还算融洽，至少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一桌吃饭。

纪臣闭了闭眼，鸦黑浓密的睫毛遮盖下来：“我妈生我的时候意外去世了，小时候他就一直拿这件事挤兑我，总想拉纪盛一起欺负我。害，不提了，都过去了。”他仰起脸来咧嘴一笑，伸手拉住乔洵的手，“走吧，我们去吃饭，饿死我了。”

乔洵微怔，由他拉着往前走。

“好久没在庄园里吃饭了，周叔自己熬的花雕醉汁可香了，泡什么都好吃，咱们走的时候带上点。”纪臣笑笑。

“好。”

两人有说有笑地漫步在夕阳里，金洒洒的背影并肩而行。

吃过晚餐，纪臣开始认真考虑起在国内的住所问题。

沃里克现下在国内，短时间内他也用不着回诺维敦，而且他现在不是灵魂状态了，没办法回到怀表里。

说起怀表，真是苦了留在怀表里羊角辫小朋友，不知道被那畜生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幸亏羊角辫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怎么隐藏自己，就算被发现，她的战斗力二人也是有目共睹。

云龙别墅纪臣是不想再住了，抱着几样东西站在别墅门口一筹莫展。

乔洵刚才一直倚在门口看他收拾东西，亲眼见证这人收拾一样就叹一口气，收拾一样就叹一口气，整得像事业生活爱情全黄了的男青年。

纪·有家不回·无家可归·暂时游手好闲·没有名分·臣，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乔洵。

后者被这种目光把盯得莫名心软，一句“行吧”还没落地，耳边一个响指，转眼就发现自己现在正站在自己家的客厅地板上，家里多了一尊大神，还附赠一只喜欢日天日地的小神兽。

乔洵：“......我就知道。”

才几天没回来，纪臣心里居然生出了些多年未归的惆怅。

“哎呦你看这门框。”

“哎呦你看这窗帘。”

他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站在无数家电前长吁短叹......

乔洵一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搭着话，到后来直接屏蔽所有语音。

夜色正浓。

乔洵勾勾手：“过来，说正事。”

一人一狗同时接收讯号，奈何狗跑得比人快，小灰狗抢先一步占掉了乔洵大腿的位置，纪臣只得怒目瞪着儿子，挨着乔洵坐下。

狗子体温热乎乎的，窝成一团像个暖手炉，主人垂着眼一下下抚着它的脖颈，轻声道：“你从诺维敦回来就想找我聊聊了吧？”

“是。”纪臣转眼看向他，“但总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比较好。”

“这样吧。”乔洵抬起眼帘，“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纪臣作为男德培训班优秀毕业代表，闻言立刻道：“爱的。”

乔洵：“............”

纪臣嘿嘿一笑，摸摸自己脑袋，踩着对方发火的红线开口：“你问你问...我不捣乱了还不行。”

“雨夜的事发生前，你就把这具身体留在诺维敦了？留下一个可以复活的后手准备以身入局？”

这是乔洵心底一直芥蒂的问题。

纪臣的躯体留在诺维敦他固然为他高兴，但他心里莫名其妙不是滋味，他在雨夜大老远赶到别墅，只见到了一具尸体，他无法形容那一刻心底的震颤，他费劲巴拉的又是为对方重塑肉身又是换灵魂，结果搞来搞去，人家只是假死，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

就好像他为一个人操碎了心，这个人却笑他多此一举，多管闲事一样......

听罢，纪臣下意识怔住了，乔洵想问的居然是这个！

对方神色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期待什么回答，但他听出了对方语气里那点别扭又隐晦的东西。

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水面，纪臣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他极力压着想往上翘的嘴角，凝视着乔洵的眼睛，不闪不避道：“没有什么后手，我听说邦联要对你下手的时候立刻就赶回来了。”

乔洵失笑：“你怎么会担心我会落在那些人手上？”

纪臣严肃起来：“辐射转移从来没有人尝试过，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不是担心你打不过他们，我是担心万一途中出现什么意外，他们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一定会趁人之危的。”

他后怕道：“幸亏你们实验室出现研究瓶颈，我回国的审批早就批下来了，要不然我会急疯的。”

乔洵静静地听着，抬手指了指纪臣现在的这具身体：“那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