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哥说,身体是在我家花园里发现的,然后被他带回了诺维敦。”纪臣摸着下巴,推测说。“我认为是金色陨石误以为真正的我已经死亡,被激活后复制出来全新的我。”
乔洵抿着唇点点头,少顷笑道:“你说的是孟庆安吗?他确实是个神出鬼没的家伙。”
“你认识他?”纪臣忽地抬眼。
“他是钟岱的首徒,我的师兄。”
纪臣震惊道:“他在诺维敦情报部门呆了好多年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乔洵轻轻倚在沙发背上,闻言朝他一瞥,轻笑着揶揄道:“他那是怕触你的霉头。”
纪臣使劲搓了把脸,尴尬地咳了一声。
他把脸埋在掌心里,声音闷闷的:“你记忆恢复以后,就一直知道咱们两个不对付的事情啊?你也太好了,这都没把我扔出去?”
乔洵单手拖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对方这副吃瘪的样子:“我扔你干什么,你以前那点幼稚的敌意我压根就不当一回事,再说,多个朋友怎么也比多个敌人强吧?而且你这人,我想扔就能扔得掉吗?”
一套连招下来纪臣甘拜下风,“扑通”一声膝盖触地,胳膊肘挤走了小灰狗,紧紧攥着乔洵的手。
半晌他才诚恳道:“对不起,我想想我以前确实挺混蛋的,偷拍你,跟踪你,处心积虑给你使绊子,给你添堵,甚至还想色诱你,然后跟我爹告状说你对我图谋不轨,还霸王硬上弓......”
“什么?” 听他一项项自报家门,乔洵眼睛越瞪越大,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呵斥:“你是什么变态吧?”
纪臣手握得更紧了,铁钳一样不让乔洵动弹:“对不起。”
“你。”
“你先听我说。”纪臣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体温,语气突然严肃起来,“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遥不可及,像北方冬夜里的孤辰,清冷孤傲,远离凡尘,我想这颗星星一定从里到外都是冰冰凉凉,不近人情的。”
“但我错了,能在夜幕中独树一帜的星星怎么可能是冷的?经年累月的接触让我见识到了这颗恒星炙热的内核。”
“但我年轻气盛,拉不下脸面,就算被你的人格魅力折服也不愿意承认,还做了许多幼稚的事情。”
“所以我想先替我的成见和我种种不成熟的行为道歉。”
乔洵垂着目光静静听着。
纪臣吞了口唾沫,他不知道他接下来的话这人听了会不会生气,但他想把遇到他以后的全部,不论是自私阴暗的,还是荒诞偏执的,亦或者虔诚圣洁的,全都毫无保留地想讲给他听。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再次开口:“第一次见面后,我总是幻想着把星星握在手中的感觉,但我够不到你,你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我。”
“我生自己的气,气自己痴心妄想想摘天上的星星,却连树上的果子都够不到。”
“摘星星的妄念变成了执念,每次见到你,我心里总有一股火苗在烧,我给自己洗脑,这是征服欲,我无数次的放任那股□□把我烧穿,我不想承认,大洋彼岸有一个让我魂牵梦绕的人。”
“直到别人提到你就可以轻易点燃我的情绪,我才想明白......其实我一点也不讨厌你,我讨厌的是不够优秀的自己,我讨厌的是自己满脑子都是占有一个人的冲动,我明明有这么多事情要去忙,但总是控制不住的想你。”
他不闪不避凝视着他的眼睛,眼神专注又深邃,克制且郑重地问:
“乔洵,你如果也不讨厌我的话,能不能试试跟我在一起?”
他说得很委婉,给对方留足了后退的余地。
乔洵心头微颤,他当然不讨厌他,纪臣身上有种种他欣赏的特质,他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纯粹的热忱,饱满又浓烈,他漫长生命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只有这么一个人牢牢吸引住他,还甩都甩不掉。
但他们......失忆时还好,恢复记忆以后,总觉得二人之间隔着太多太多东西。
是时间吗?是眼下扑朔迷离的局面吗?还是他们身上肩负的责任?
乔洵闭了闭眼,在心里换了口气。
纪臣手心全是汗,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但他的目光一刻不肯挪开,认真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少顷,乔洵睁开眼睛,状似无意地开玩笑:“我没有讨厌过你,也不会跟你计较往事,我会说话的时候你爷爷都还没出生呢。”
他希望这句话能够让纪臣冷静下来,重新考虑二人之间的关系,毕竟他们只是看上去是同龄人。
纪臣闻言愣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
周遭安静极了,狗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间屋子里了,钟表滴答,沙发上只余两人呼吸交织纠缠在一起。
感觉到纪臣松开了手,乔洵心里松了口气,但又隐隐有些失落。
他自嘲地勾起唇角,多大的人了,怎么在感情上还这么拿得起放不下?失忆的这段时间放肆地也足够了,是时候该结束这段不清不楚的纠缠了,还有敌人横在眼前,未来的彼岸还在大雾里看不见......
他作势要站起来,纪臣却突然又捉住他的手,死死拉着他的同时,往他的手心里塞了一枚冰凉的小物件。
“你?”乔洵愣了一下。
纪臣那双很有侵略性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片晌后才轻快地眨了眨:“我不在乎,只要你不讨厌我,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纪臣仰起脸:“乔洵,你的过去我没能陪你走过一遍,你的未来可不可以让我参与一下?”
“我想参与,我想在下个节日名正言顺地跟你说节日快乐,我想以后每个节日都和你一起过,把曾经错过的全都补上。”
乔洵哑然,他忘了,这人是赶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