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洵掌心对准了院中的大树，树木消解，露出蹲在后面的梦谭。
小女孩抱头捂着耳朵发抖，一阵阵抽噎着。
她整个人都发散着一层绿莹莹的微光，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俱是想起在安宁孤儿院时，墓坑被掀开后露出的那个通体荧光的小婴儿。
见后背没了倚靠，她一愣，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关雪剑身边：“呜呜呜呜呜呜爸爸。”
“哎呀，会给小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呢...”关雪剑露出一个得胜的笑容，“你真的打算在我女儿面前杀了我吗？”
纪臣剜他一眼，喝道：“你真是把你女儿利用到极致了，老子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人。”
关雪剑充耳不闻，也不去管那只呼呼冒血的手腕，慢慢蹲下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笼壁上，仿佛话题焦点不是他似的。
许久后，他才轻轻开口反驳：“这不是窝囊，我本就不该死在这里，因为安宁孤儿院才应该是“瘟疫”的归处。”
“你死还要挑地方？”纪臣属实震撼，他觉得这个人把他的三观刷新到了某种无法企及的高度。
“记得那座纪念碑吗？”关雪剑轻轻念道，“纪念炮火中死去的人，纪念浩劫中死去的人，纪念瘟疫中死去的人，纪念一切死于瘟疫的人。咳咳！”
说罢他便倒抽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
这话好像有弦外之音，似乎是在暗地里传递着某些信息，乔洵不动声色地瞥了纪臣一眼。
“呜呜呜呜呜呜。”梦谭还在抽泣。
关雪剑头倚在壁上，眼神黯淡下去，口中低声喃喃道：“我必须死在那里才行，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归要死在那座孤儿院，真是造化弄人啊。看来偷来的生命总要被收回去的，不属于我的永远也不属于我......”
他抬起眼帘看向乔洵：“你实话实说，现在的你后不后悔当初救了我？”
“后悔。”乔洵平淡道，“你就不要再问这么蠢的问题了吧。”
关雪剑咧开嘴角：“那很好，你很快就不用再后悔了，因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没有炮火，没有爆炸，也不会有瘟疫，我们不会有机会再在孤儿院见到彼此了，你我都会有新的生活。”
纪臣皱了皱眉，感觉这又是一个被沃里克拿美好远景坑蒙拐骗的人，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关雪剑问乔洵：“沃里克拿他手中的筹码威胁过你吧？”
乔洵不置可否。
“看起来你还不知道，要不然不会这么沉得住气。”他在囚牢中微微眯起眼睛，“是你我怀表中的箱子，他笃定你会去找他，因为箱子里面是......”
他卖了个关子，转脸朝纪臣扬扬下巴，“他被剥去灵魂的身体，并且，即将被注入新的灵魂。”
关雪剑细细望着乔洵，对方的脸冰冷沉默，他看不透他表情下掩盖的情绪，他想看到的焦急，紧张，气愤，统统都看不到。
关雪剑观察一阵，失望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毕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他的目光隔空抚摸着梦谭的头顶，说，“求你帮我消解她身上的辐射，我知道你可以办到，就像对纪盛的那样，好吗？希望她未来能像一个正常孩子那样健康快乐的长大，身边有很多朋友，不用每天只能围着我转，我的银行卡都在别墅里面的桌子上，密码...”
“未来？”纪臣出声打断他，剑眉高高挑起，“这个世界还有未来？圣诞节就要世界末日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这儿装糊涂？”
关雪剑霎时色变，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我说！这个世界将会在圣诞节迎来毁灭，我们会逃去另一条时间线上。”
“不可能！”关雪剑把目光投向乔洵，想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意思，但很可惜，想从这个人脸上找到破绽难于登天，他徒劳反驳，“他带着我们去另一条时间线，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还是会照常进行下去的！”
纪臣拔高声量：“照常进行下去？沃里克现在可以说是因果女神在世间的代行者，手握着因果的权限和能力，照你的说法，他自己都去第二条时间线里了，有什么必要费心维持这条时间线的后续？”
关雪剑张了张口，似乎无言辩驳。
乔洵疲惫道：“我不知道沃里克承诺你们这些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人什么。”
关雪剑以为他要出言讽刺，又将犀利的目光移向他，谁料对方竟然在为他分析：“沃里克召唤你们四骑士是为了完成仪式，而仪式里你们四个注定会死在这条时间线里，谁能保证在你们死后，沃里克还会兑现承诺？”
关雪剑嘴唇在颤抖，是啊，沃里克那样的人，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呢？他该怎么解释呢？
乔洵语带寒意，一瞬不瞬回视他：“其实这些你都明白，但你自诩为牺牲者，无所谓身后之事，这条时间线未来会怎么样你也并不关心。死前假惺惺托付女儿不会显得你很高尚，关雪剑。”
后者闻言瞳孔骤缩，不知不觉中背上的衣料已经湿了大半，对方的目光带着诘责，像是最尖利的刀子，戳破他竭力维持的虚伪面皮。
关雪剑垂下头，眼镜从湿漉漉的鼻梁滑落到鼻尖，视野中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黑影覆压而来。
纪臣居高临下：“你说吧，他拿我的身体究竟要承接谁的灵魂？”
“世界之外的力量，来自于宇宙深处，他响应十字架上虔诚地灵魂，特意降临此世搭救......我只知道这些，因为我不知道十字架上的人是谁。”
乔洵有些意外，他知道十字架上的人是谁，可不就是他自己吗？
居然是个关于救赎的故事吗？宇宙深处有力量会来搭救他？想想就匪夷所思。
纪臣不明意味地哼了一声，威声命令：“告诉我们沃里克要怎样跳转时间线。”
关雪剑沉默一瞬，哑身开口：“四骑士的纪念碑作为阵脚，四人各守一块纪念碑，将世界翻转，死亡在鸢海酒庄，瘟疫在安宁孤儿院，战争在南十字海域，饥荒在什么地方我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