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里克长身而立,踏着水面,一步步朝他靠近。
听到声音,乔洵转过身去,先是一怔,继而眯起眼睛:“难得见到你的真身啊。”
他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视线是否礼貌,因为他说得没错,他确实没有见过沃里克真正的样子。
面前的人虽然有人的身躯,但却有一张不属于人类的阴阳脸。
他的脸极其不对称,左脸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似的,右脸也好不到哪里去,颜色相当古怪,两半脸似乎是被硬生生拼在同一颗脑袋上的。
这种不加遮掩,如见肝肺的视线无疑戳痛了沃里克,只听他倨声道:“你凭什么判断这是这是我的真身?还这么笃定?”
乔洵笑笑:“我有两种回答,你想听哪种?”
“我当然是要听好听的。”沃里克凉丝丝呲着牙,齿间连着晶莹丝线。
“那很抱歉。”乔洵耸耸肩,表情相当遗憾,“都不是很好听。”
沃里克眼角抽搐一下,但转念想到面前之人即将被自己永远囚禁,心情莫名大好,突然起了逗弄宠物的兴致,便压下自己想直接动手的冲动,耐心道:“你说吧。”
乔洵本来想说“你在我这里的形象一直是这样的”,但为了二人的聊天能够顺利进行下去,还是换了说辞:“因为我看不清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而且我刚刚对你使用过物质湮灭,你的这具身体我没办法消解。”
沃里克听到乔洵说刚才尝试抹消过自己,也不恼,甚至对对方的坦诚有几分欣慰,笑呵呵张开不知道长在什么位置的嘴:“你还真是,哪有一见面就要杀人的......”
“你平时出现的时候,不是用分身,就是用影子,我怎么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乔洵语气随意。
“我很好奇,乔洵,你怎么知道那些都不是我?我的形象不能是那些样子的吗?”
“......”乔洵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次可是你自己说的......
面对乔洵默认般的沉默,沃里克慢慢贴近,语调充满恶趣味:“哎呀,真是很不好的形象呢,所以啊,我准备换个躯壳,你觉得纪臣的形象怎么样?他的身体正好在我手里。”
“你敢!”
“怎么了?我看你不是很喜欢吗。”沃里克哼笑着背过身去,“因果该休息了,世人终归要迎来新神,神也需要一个有说服力的外皮不是吗?”
乔洵压着一口气,他为了给纪臣那边多拖延一些时间,一直耐着性子和这人磨嘴皮子,可听到这句话他真的有些忍不住,讥讽出声:“披着人皮,裹着兽骨,你哪里像神?”
沃里克蛮不在乎:“在我看来,动动手指就能执掌别人的生死,改变别人的命运,这就是神。”
乔洵嗤了一声,冷漠道:“拥有支配的权利,却仍会尊重芸芸众生的选择,不轻易插手,这才配当神。”
“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沃里克随意挥了挥手终止住这个话题。
他转回过身来,沉沉盯着他的眼睛,“这是个只有强者才有话语权的时代,等我拥有了金银陨石,什么是神,绝对的力量会回答你的。”
沃里克的眼睛像是有钩子,对上了怎么也扯不开。
与他的目光交缠,乔洵打心底里难受,他知道对方有意胶着,可自己的眼睛像被死死咬住,无法闭上。
海风刮在脸上,不断刺激着酸涩的眼眶,直到一滴泪生生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沃里克看着对方渐渐染红的双眼,还有挂在下颌的那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一股病态的快意涌上心头,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他很想凑上去将那滴泪舔掉。
泪珠澄澈折射着阳光,扎根在沃里克眼底,简直是欲望的催化剂。
他抬了抬手,对着乔洵发动了一种全新的能力,他从未在人前施展过,这是属于因果女神真正的力量,一种规则级,全方面的精神压制。
只要是地球上的生命,没有人能逃得过规则的束缚。
由果致因,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命令面前的人做任何事情。
啧,他非常期待面前这张脸对着他露出其它表情。
乔洵只知道沃里克动用了某种精神控制,他在努力维持清醒,但思维还是有些迟缓,对方步步逼近的身影在他眼里像是开了慢动作。
一步,一步,一步......
然后,走过来的人抬起手指轻轻勾掉那滴泪,指尖眷恋地停在他的脸颊上。
乔洵像被下了定身咒,一声不吭地忍着太阳穴处传来的一阵阵刺痛,沃里克说话的声音飘忽不定,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注意力无法集中,他听到他说:
“你早就发现自己的力量对我无效,知道杀不死我,却还要不自量力地引我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在给那个家伙拖延时间罢了,只是可惜,他救不到纪元的,纪元早死在南十字风场成为阵的一部分了。”
沃里克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低头看了一眼,喃喃道:“算起来,转换时间线这件事马上就可以开始了,你放心,我会再让你们看一眼自己热爱的故土的。”
视线不再相交,身上那股束缚感迅速褪却,乔洵弯下腰剧烈的喘了一口气。
纪元死了,成了四骑士之一。
他就说“饥荒”作为一个分身,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死呢,原来沃里克绑架纪元,就是有让纪元接手“饥荒”这一席位的打算。
不行,纪臣那边消息还没传过来,他还得再拖一会儿。
他缓缓直起腰来,声音有些沙哑:“你要说就说个明白,什么故土?我现在不是在伊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