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就这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灭的宫殿也很冷清，像是一座精美的水晶宫。

这里处处带着凌冽的冷香，他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到底是宫殿香还是从灭身上飘过来的香味。

生就像是一团火，恒久燃烧着，灭这里又凉飕飕的，什么东西都冰冰凉，他碰到哪里哪里都会立刻腾起一缕烟。

几次三番下来，灭颇为无语，冷冰冰扫了他一眼。

生：“......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为这玻璃似的宫殿用火安全着想，灭把人带到了后花园，也就是现在生命之泉的发源地。

可眼下这里虽然被称作后花园，却是什么都没有。

生眺望着大片空地，眨眨眼睛：“要不？我教你创生吧？”

灭对于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他心里闪过几分欣喜，刚想答应，转眼却犹豫起来，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不行，这样...有悖生与灭的法则，有违契令。”

生听到的是拒绝的话，可他刚才明明看见灭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亮，还有脸上若有似无的动摇。

他攥了攥拳，心念一动：“我是说，不用权能，亲自动手去创造。”

这下无法反驳，灭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好提议。

“你想先做什么？”生满眼希冀地看着他。

灭托着下巴，考虑了很久，才开口道：“树吧，我想栽一颗可以荫蔽万物的大树。”

“那可要花不少功夫呢，得等好多好多年。”生贴得很近，狡黠地戳戳他，“你受得了我天天叨扰你？”

他语气中不仅有揶揄，还隐隐带着一些别的意思，灭自然听得懂对方话里有话，他笑道：“爱教就教，不教就滚。”

“教！我当然教！”

生的感情比生本身还炽烈万倍，一旦擦起一点火苗，便会经久不息，燎原成绵延千里的火带。

他觉得那天自己突发奇想来到灭的领地挑衅，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他好喜欢这个人，他笃定自己就算是死也不会滚的。

都说近朱者赤，奈何对象还是这么一团赤焰，寂灭之地逐渐变成了后来众人所见的那样，俨然是一座流淌色彩的温暖世界，万亩花田像打翻了调色盘，肆意倾倒在大地上。

如果不是灭觉得遮挡视线，这里连风都会是彩色的。

光影一轮又一轮，灭亲手栽植的小种子，也渐渐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

某一天，二人坐在树下泡着新下的茶叶，生突发奇想，盘算着往这里添一点更鲜活的生命，得是那种会跑会闹的，不是花草这种安安静静的生命。

他一向想什么是什么，执行力满分。

当晚，灭闭着眼睛休息时，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戳他的后腰。

他蹙了蹙眉，以为又是生的恶作剧，正想伸手去薅他，结果那东西不依不饶，又顶了他一下。

他心里突然有一阵异样闪过，猛地睁开了眼睛回身看去。

是个通体冰蓝的小鹿，它正瞪着它湿漉漉的大眼睛，讨好似的望着他。

小鹿扬了扬长角，微微踏了踏蹄子，亲昵地朝他扑上来，想去蹭他的手。

“别过来！！！”

灭反应极大，眼神慌乱，不停往后躲着，直到后腰重重撞在墙面棱角上，他吃痛的闷哼一声。

生听到动静，察觉不对，这才从旁边跳出来。

他匆忙把小鹿隔开，伸手要去看灭伤到哪里了。

灭一把打开他的手，愤怒地抬起头：“别造这些东西靠近我！！！”

生的手火辣辣的疼，他也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灭，他也不知道灭为什么会生气。

小鹿蜷缩在角落微微发抖，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目光怔怔地转向完好无缺的小鹿。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害怕生创造这些东西给他。

他虽然可以亲历亲为地浇水松土，打磨一些器物，可创造不了这种有血有肉的生灵，他既不能创造，也不想创造，更不想在这里见到它们，因为他作为湮灭之主，只需一个触碰，对方就能灰飞烟灭。

可生居然不懂......

“我看看你到底伤到哪里了。”生急切地拉着他的胳膊，“是不是很严重，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面对面前这个对困囿于笼中的小鹿毫不在意，只关心他伤口的生，灭觉得有东西攥紧了他的心脏，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沉沉地盯着对方。

对方回应他的仍是一副不解的目光：“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喜欢吗？那我换一只好了。”

生说着手里又多了一只毛茸茸的灰兔。

灭摇着头后退一步，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