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内,烛火通明。
杜若坐在桌前,手里拿针线,专注地缝着一件未完成的寝衣。
侍女如霜静立一旁,见主子毫无歇意,忍不住劝声道:“娘娘,夜深了,别伤着眼睛,明个白天再绣吧。”
杜若眉眼带着疲惫,叹了口气:“只剩几针了,早些绣完吧。”
“娘娘,是不是还在想...”
“如霜。”杜若开口呵斥住她,“莫要说这些。”
如霜噤了声,咬着下唇,不再说话。
杜若停下手,出神地注视着寝衣绣了一半的花纹,鼻子一酸,手中的针被她捏紧,就差几针了,马上就好了。
或是太急,针尖穿过却偏了方向,直直地扎到了左手指腹。
“娘娘!”如霜惊呼。
杜若只看了一眼那出血的指尖,又无事地拾起针,“分神而已。”
“娘娘,您不能再绣了!”饶是主子的针法再好,却也失手扎了自己好几次。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无声推开,一股清冽的夜风先一步卷入室内,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参见太子殿下。”如霜退至一旁。
杜若见他来,有些慌乱地将手中针线搁在桌上,躬身行礼,“见过殿下。”
“起来吧。”朝珩走到她跟前,杜若仍低着头,不敢与他直视。
他坐下身来,摆了摆手,如霜会意,悄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杜若还是站着,朝珩视线落在了桌上正绣着的那件寝衣,他抬手拿起,白色的布料却在针脚处沾了一点红色。
“扎到手了?”朝珩声音柔和,他捞起她的手,指腹却不止一个血点。
朝珩握住她有些发抖的手,拉着她坐了下来。
“抬头。”
杜若怯生生地抬起脸,眼角含着泪,与他对视,本能地便要垂下眼帘。
朝珩揉了揉她的头,“又来找你了吗?”
杜若的沉默已让朝珩了然,“不是告诉过,若是再来找你,你便告诉孤。”
随着这句话,杜若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在衣裳。
朝珩慢慢托起她的脸,“你不必管,都交给孤。”他声音很轻,一点点为她擦着眼泪。
杜若忍住泪水,微微地点头。
“何必费心神绣这个,扎了自己这许多回。”
“殿下...”杜若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想亲自给殿下绣一个。”
“可以慢慢绣,不需急于一时。”
杜若又垂下头,泛红的眼角又含着泪。
朝珩看见她如此,心中了然,他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听着,孤不会因为你父亲而废弃你,不管何时,你都是孤的太子妃。”
第一次见杜若时,便是在名为选太子妃的宫宴上,她不似其他贵女那般开朗,只一个人躲避开人群,不敢抬头也不与其他人交流,安静到可以忽视掉的存在。
而杜仕远意图明了,几番谋划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在宫宴上,被要求过来与他敬酒,也是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连端着手的酒都在颤抖。
后来,在杜府后院,朝珩见着正在与宫女种着花的杜若,眼里没有恐惧,圆圆的脸蛋,一双杏眼带着笑意,属于小孩子的天性。
于是,他便遂了杜仕远的愿,迎娶了她成为了太子妃。
敏感、胆怯,害怕,这便是杜若入了东宫后的状态,朝珩免去了很多繁琐的礼节,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不必一定困于这个身份中。
可杜仕远压制不住自己的念头,若有机会便派人来寻自己女儿,只为了吹那所谓的枕边风。
朝珩发现了她的异样,好不容易放下的恐惧,又变得和从前一样。
几番试问,杜若才坦白了心思,“怕父亲,又怕那么做了,而被厌弃、抛弃。”
朝珩给了她那个承诺,又下令所有外来的消息,都不准入太子妃的耳。
而这次,朝珩知道杜仕远慌了。
安抚住人不再哭了,朝珩温声道:“好好睡觉,做好的寝衣,孤留着过年时穿,日子还长,慢慢绣,不急。
杜若这才点点头,捧起桌上的寝衣,小心翼翼地放好。
“孤还要处理公务,你先睡下。”
走出卧房,朝珩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如霜,“服侍太子妃歇息。”
“是,殿下。”
话已说完,朝珩不走,如霜也不敢动。
“管好自己的嘴,孤说过不许传到太子妃的耳朵,若再有下次...”
如霜大惊失色,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殿下恕罪,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朝珩没再看她,拂袖转身离去,如霜瘫倒在地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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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宁县,朝宁靠在窗边打了个哈欠,“这家伙吃得也太慢了。”
等了快一刻钟了,杜世就埋头吃着,看到他吃那么香,朝宁也饿了。
为了跟踪,她未让店家送来吃食。
贺砚知给她拿过来一杯水,“让邓枯去跟着,何必自己也要随行?”
从发现杜世后,朝宁就提出要自己跟着。
“杜世知道你是公主,跟踪岂不是风险更大?”
朝宁喝了一口,将水放在窗沿边,“我会扮成男子模样,邓枯和我会分头追他,以免他耍个手段,他们杜家最阴险了。随便还可以去外面打听打听消息。”
“而且,我又不是不会武功,轻功我练得可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