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船只已经驶离码头,朝宁推开窗子,外面沉沉的夜笼罩着湖面,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凉风裹着水汽拂面而来,她深吸了一口,是一股自然清冽的味道。
贺砚知又握住她的肩膀,将人轻轻带回,面对自己,“外面那么好看?”
上船之后,她总是扒着窗瞧着外面,贺砚知觉得她对自己都敷衍起来了。
贺砚知升起一股无名火,一个称呼而已。
她轻声说道,声音都带着自己未察觉地轻快,“和你说过了,第一次离开京城。”
朝宁其实是一个不喜欢拘束的,她在京中闹翻了天,却还是因为公主身份,没机会去外面瞧瞧。
所以每次都拉着倾竹,让她讲一些风土人情,边外趣事。
“以后,我会陪着去很多地方,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朝宁手肘支在窗边,掌心托着下颌,歪头看他,“让堂堂贺相陪着我游山玩水,那群老东西更要排着队弹劾我。”
“是呀。”贺砚知故意地点点头,“那确实要委屈公主殿下了。”
贺砚知往前凑了凑,“我陪自己夫人理所应当。”
朝宁笑着应下,“你说的,天捅破,你顶着。”
“到时候,我便说,都是贺相渎职懈怠,与我可没有半分关系。”
“好,都怪我,那现在最重要的,”贺砚知拉住她两只手,牵在手中,“是阿宁如何唤我?”
“贺砚知。”朝宁一字一字念着。
“我知道!”朝宁晃了一下被握紧的手,“砚字吧。”
“阿砚...”她满意地点点头,“就叫这个了。”
“你觉得呢?”朝宁也是问了本人的意见。
“都好。”说着贺砚知将人整个拽了过来,抱了个满怀,“那阿宁叫一声我?”气息流转,让朝宁的耳尖发烫。
“阿砚…”
听着那软乎乎的声音唤出独属于他们俩人的称谓,贺砚知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
朝宁被他搂得更紧,无奈地锤了两下他的后背,“松开,我饿了。”
折腾一天,胃是真的空了。
因为路程不短,朝珩还备了一个做饭的,两个下人,食材充足,主要也怕这两个养尊处优的受苦。
不一会儿,热乎乎、香喷喷的莲子粥,鱼羹、几盘朝宁爱吃的点心就都盛到他们面前。
可能是真的饿急了,朝宁吃得比平时快,贺砚知怕她噎到倒了一杯水给她。
“慢些,又没人和抢。”
朝宁从碗里抬头,瞅了他一眼,伸出筷子又往他碗里夹了不少菜。
“真的很好吃。”可能是紧绷的心绪得到缓解,菜肴也变得美味起来。
“永陵郡有更多美食,到了带你逛逛。”
朝宁放下筷子,“对了,还没问你。这一路我们要经永陵、和新、安怀、天水,这些地方……你都去过么?”
贺砚知想了想:“奉旨出京办事去过永陵和天水,至于和新、安怀两地没去过。”
朝宁听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重新拿起筷子,又往自己嘴里塞了块软糯的糕点,撑着笑容回应,“也挺好,这次都能去逛逛。”
朝宁心中百感交集,对于她来说,此行安怀最重要,是能解开心中疑云,看似随口一问,却还是想能借他的口中知道些安怀的消息。
那一句诗,她在纸上写了十几遍,早已烂在心中,目前看来,只能亲自到了安怀才能悟出其中所指。
从京城到永陵郡溪宁县,整整走了三日水路。
午时前后,船只缓缓靠上溪宁县的码头。若走陆路官道,策马疾行,本用不了这许多时日,但要查军火走私必须要走水路。
朝宁踏上码头坚实的木板,深深吸了口气,舒展了一下腰背。
“终于到了。”
溪宁的繁华不亚于京城,各式各样的货船、渔船,桅杆如林,湿漉漉的鱼摊银光刺眼,腥气混杂着市声扑面而来。青石板路向城内延伸,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溪宁当真是个好地方。”
贺砚知简单安排好,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毕竟背靠京城,贸易往来最是繁盛。”
“还有很多有意思的。”贺砚知牵起她的手,“先找个客栈,再带你逛逛。”
“好,坐船是真累人,先休息休息。”
朝宁抬脚要走,膝弯处却猛地一沉,一个重物砸上了她的膝盖。
跟在后面的邓枯,迅速闪到前面,但眼前却一愣。
朝宁低头去看,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脸上脏脏的,应该是摔了一跤,正撞上了她。
她示意邓枯退下,目光看向四周也没有见到这个小女孩的父母,蹲下身,伸手将小姑娘扶起,柔声道:“爹娘呢?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小姑娘怯生生地抬头,眼睛里泪汪汪的,在脏污的脸上留下了两道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