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忽然传出一阵敲门声,朝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梁蔗推门进来,视线扫过一瞬,便低下头来,“主子,我们的人查到,溪宁这几日一直有外族人出没,东河岸边也有人见过,根据目击者描述,那些人的装扮,像是...绥丹人。”
朝宁忐忑的心瞬间沉下来,如坠冰窟。
戏走到尾了,所谓的凶手也出现了。
朝宁淡淡地回了一句,“所以,还是与摩什有关吗?”
贺砚知摆摆手,梁蔗退了出去。
贺砚知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朝宁的手,“阿宁,杜世死了,尸体已经派人押送回京!溪宁这摊浑水自有朝廷后续接手,可这里太危险了,不能再待下去!万一、万一再出什么事……”
他呼吸跟着发颤:“你让我怎么办?!”
话里几分真假,贺砚知不想分清,可最后一句是真的,他不能再看到朝宁陷入危险,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咚咚咚!”
门口的敲门声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急促而沉闷。
“进来!”他转身朝门口低喝道。
这次来的是邓枯。
朝宁坐直身体,“何事?”
邓枯上前将手里的东西交到朝宁手里,“这是搜查那府邸时,在地下室发现的,已经烧毁的差不多。”
那是一叠残碎的纸页,像是一本书的残骸,从中间到上下,几乎都被烧毁殆尽,只剩下零星几页还算完整。
朝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焦黑的边缘,缓缓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时,动作忽然顿住。
她用手指着那残碎的缺口处,惊讶出声:“这里有字!”
“安怀”
贺砚知紧蹙着眉头,看到残本的那一刻已是满心疑惑,再看清那几个字时变得震惊。
“杜世死时,有人烧了不少东西,这或是大意落下的。”朝宁十分激动地继续道,“溪宁是他们的据点,那安怀会不会是下一个。”
她抬头坚定地看着贺砚知,“我要去安怀!”
“不行!”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贺砚知缓缓气息声音慢慢地低柔下来,“我回京之后,一定亲自上书陛下,你勿要任性!
“任性?见到那么多因这些恶人惨死的百姓,毁了一个又一个家,我是公主,我不能袖手旁观。”
“我是一定要去的,你腿伤未好,还是回京去吧。”朝宁起身要走,手腕却忽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拉住。
“你若坚持,我同你一起去。”
吃过午饭后,朝宁让贺砚知好好卧床养伤,约定等他伤口稍有好转,便动身前往安怀。
随后,朝宁便以让邓枯陪同,去看望溪宁城中伤者家属为由,悄悄离开了客栈。
“一切果真如殿下所料。”
朝宁事先嘱咐过,若有人来报,关于杀害马百川的凶手信息,邓枯便拿出他们事先伪造好的残本作为证据出现。
朝宁目光落得很远,声音很轻,“希望一切,都能如我所料吧。”
-
溪宁出事的第二日,远在京城的朝珩收到了消息,还有杜世的尸体。
当日下午,他便带人进了杜府。
杜仕远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杜世离开后一直没有消息,太子府里更是断了联系。
他独坐书房,面对一副残局,指间拈着冰凉的棋子,一遍遍推演,始终无法压下心头愈演愈烈的不安。
“老爷不好了!”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太子,太子殿下带人进来了!”
“太子…”
杜仕远手一颤,指间那枚白玉棋子“啪”一声滚落在地,他猛地起身,踉跄着冲出书房。
刚至院中,便见太子朝珩正负手而来,身后,是两列甲胄森然的亲兵,沉默地封锁了去路。
“不知殿下何故要带亲兵围我杜府?”杜仕远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自己作为左相的尊严,“老臣并未收到陛下降罪于我的旨意,还请殿下明示。”
朝珩深知这老狐狸想什么,他往前走了几步,“杜相是在威胁孤?”
朝珩平时一直与温仁御下,可真发作起来,从没留过半点余地。
杜仕远年过半百,哪里承受得住朝珩这般慑人的威压,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但是他的胳膊忽然被抓住,他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于明!”朝珩语气仍温温和和,“相爷年纪了,过来搀着点。”
于明走过来,一点没收力气直接将人牵制住,杜仕远疼得闷哼一声,他似乎能听到自己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朝珩没有给他踹息的机会。
“带上来。”
杜仕远疼得浑身发抖,艰难地睁开眼睛,一个麻袋扔到了他面前。
麻袋被打开的瞬间,杜仕远的双腿瞬间软了下来,“噗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可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麻袋里的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吓得失了声。
杜世,杜世死了!被人硬生生折磨死的,双眼还瞪得滚圆。
朝珩蹲下来,于明掐住杜仕远的下巴强行让他抬头。
“你这些年,做了多少肮脏事,你心中清楚,父皇念你是老臣,留你一命,让你安稳退仕,可你却一把年纪不知足,勾结外敌,谋害皇室宗亲,罪该万死!”
朝珩一把按住他的头,迫使他看杜世的尸体,“你最好安分点,不然你会死得比他惨。”
朝珩松开手起身于明紧随其后将杜仕远扔在地上,摔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相爷劳苦功高,如今病了,即日起安心在府修养,旁的事就不必挂念了。”
直至院中只剩下杜仕远,他缓过神来,眼前的尸体触目惊心,看得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管家扶他起来,他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杜仕远恢复意识,睁开眼睛时,已经躺在床上,他一动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一般,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老爷,老爷您醒了!”
“既然醒了,那便没事了。”一道温雅清润声响起。管家将杜仕远扶起来,他强睁着双眼,那立在屋中的人,身影修长,眉眼温润,瞧着年岁不大,只是一张脸白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