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存在县衙，殿下可随时查阅，未免歹人再次惊驾，请殿下暂居县衙后院，待查清凶徒后，立刻交由殿下处置。”

朝宁审视一会儿，语气放缓：“官银丢失不是小事，必要查访归阴县的钱庄，当铺看看是否有可疑之处。”

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向下方：“此案，本公主亲自查办。你可有异议？”

“臣不敢。”

“起来吧。”朝宁眼神扫过屋内众人，“这银子，我就先带走了。”

当晚，他们搬进了县衙，顺利地拿到了李序全所说的卷宗。

贺砚知摊开纸卷，就着摇曳烛火细看：“记录详尽，详尽得反常。”

“案发时日尚短，时辰、行凶手段一一列明，凶犯却杳无踪迹，处处刻意。”

朝宁冷哼：“这李序全自持冷静，分明提前知道我们的身份，又将此事赖在不存在的盗贼身上，吃准我们不可能留在归阴很长时间，借此拖着我们，再找机会。”

贺砚知起身攥住她手腕，将人拉近：“明日当真要亲查钱庄？我怕你再涉险境。”

“无碍。”朝宁柔声安抚：“话已放出，总是要有动作的。”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似乎都有道不明的情绪，“贺砚知，你永远不会骗我吧。”

一夜无事，天光破晓，归阴县长街清冷，朝宁心中有压抑不住的激动，脚步也跟着急促起来。

“昨日我让你去找，归阴哪里有桥？”

邓枯禀报道：“东市、西市各有一个。”

朝宁又问：“哪边当铺、钱庄比较多？”

“东市四家，西市两家。”

朝宁颔首，调转方向，径直往东市而行。

沿路她刻意慢行闲逛，钱庄之外，辗转首饰、脂粉诸店，不多时，邓枯怀中已堆满礼盒。

几番辗转，那座石桥终于入目。

她缓步走近，斑驳陈旧的石碑之上，刻着「上水」二字。

朝宁一瞬间清醒，她快速走上桥头，往南方向望去。

“花芜！”

“花芜胭脂铺！”

她敛了翻涌的心绪，压下眼底雀跃，放缓步子，神色如常走入铺中。

一位瞧着四十岁上下的妇人从柜台后绕出，脸上堆起熟练的笑：“姑娘来得巧，今儿早上新到了几样时兴货，您……”

她话未说完，朝宁已瞥向门外。邓枯无声地侧身，木门“吱呀”一声合拢，将街市的光亮与喧嚣隔在外头，铺子里骤然静下。

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敛去，眉头蹙起：“您二位这是……？”

朝宁向前几步，直至离那妇人仅一臂之遥，方才停住，她压低声音：“我是来寻东西的。”

妇人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朝宁不待她思虑，语声依旧低缓，字字沉定清晰：

「日暮归舟上水迟，南桥风起记花芜。」

又拿出那块刻着“颐宁”的金印。

妇人浑身剧震，眼底惊澜翻涌，骇然与难以置信尽数浮现，双膝一软，毫无迟疑伏地叩拜。

“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朝宁在她跪下的瞬间，伸手扶住了她，眼底闪着光，语气难掩急切：“你是…”

妇人眼眶微红，手臂不停颤抖，“奴婢原是融妃娘娘宫中的洒扫宫人，当年重病缠身，本是要枯死在宫墙角落，幸得娘娘垂怜救治，才捡回这条命。”

“娘娘殁后，奴婢便跟着殿下身边侍奉太后，太后临终之前，特意嘱托奴婢带着秘事离京，恰逢那年天灾，陛下恩准放出一批宫人，奴婢才得以掩去身份，平安归乡隐匿。”

她喘了口气，含在眼中泪水终是滴了下来，“今日殿下携诗而来，奴婢便知道，是时候将此物托付于殿下。”

朝宁眸色发潮，声音轻颤：“倘若我迟迟未至呢？”

妇人垂眸，语气沉而决绝：“若非殿下亲至，或是奴婢终老无望，便遵遗命，一把火尽数销毁，绝不留存于世。”

“您随奴婢来。”

朝宁跟着到了后院，房子不大，也未见到其他人。

妇人拉开门，径直走到床边，她掀起被褥露出下面的木板床，轻轻一推，“咔嚓”，中间的隔室被打开。

是一个长条形状的盒子，很轻，上面是一个锁扣，与母妃留下的木鸢相似的手法。

妇人靠在床杆，浑身像是卸了气，“奴婢，幸不辱命，完成融妃娘娘和太后所托。”言毕，泪水顺着脸颊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