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胭脂铺,朝宁指尖划过眼角,确认没有泪水,深呼了一口气,“走吧。”
他们一路走到西市,各个店铺都进去逛了一圈,等走完整个归阴时,已过正午。
阳光落在邓枯手中摞着的盒子,最关键的一个被藏在其中,可为了不过多停留在一个地方,她还没有机会打开。
走回县衙,贺砚知那边也完成了对县令一众人的审问。
午后,他们俩坐在一起吃了饭,只不过菜饭都是外面买的,可朝宁却没吃几口就撂了筷子。
“饭菜不合胃口吗?”
朝宁摇头:“没有,就是感觉有点累了。”
贺砚知担心地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睡个午觉吧。”
朝宁点点头,又问:“归阴这边该怎么解决?”已经拿到她想要的了,不想在这儿停留太久。
“今日我问过县衙一干人,尤其是刁兴言,支支吾吾,怕是受了李序全的安排,不敢多言。”
“那李序全呢?”提到这人,朝宁厌弃地皱眉,“就真的拿他没办法了吗?”
贺砚知轻声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文西通知邢孺,官银丢失这么大案子也该让他来处理。另外,京城派出的巡查刺史窦风目前在咸川郡,他是我的人,也已经通知他来安怀处理。”
朝宁打了个哈欠,语调也懒懒地,“真的能将李序全抓起来吗?”
贺砚知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既想做假,我们为何不能捏造证据?”随后,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安心睡一觉,我在外守着。”
朝宁目送他离开,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迅速将那个木盒子从中翻出来,脱下外衣,将床幔放下后坐在床中间,手中木盒质地温润,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滑,上面印着极潜的暗纹。
指尖缓缓抚过那些纹路,寻了这么久的遗物现在就在眼前,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深吸了口气,扣住盒侧的锁扣,轻轻一按,“咔嗒。”
一声轻响,盒盖缓缓弹开。
入眼的是一个类似于卷轴的东西,还有一封泛黄的信封。
朝宁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宫中看到的,母妃的画像和她留下的画作,引着她首先打开了那封信。
只一眼,朝宁的眼眶瞬间红了,上面的字迹与那副画上的题字一模一样。
「宁儿-
不知这样唤你合不合适,当年我与你父皇约定,女儿便取名宁,愿你一生安宁。可娘食言了,终究没能陪你长大。
这封信我犹豫了许久,怕让你背负沉重,更怕你想起娘时,连一丝念想都没有。娘走后,偌大深宫,只剩你一人,娘怎能放心。
燧黎族是娘的故乡,在最北边陲,我们以机关武器造作为傲,这荣耀却成了灭族祸根。那一夜,火光染红夜空,族人用命护我逃出,颠沛流离中,我遇见了你父皇,后来有了你。
有你的日子,是娘一生最安稳的时光,我曾盼着陪你长大,盼我们一家三口相守,可当年的事终究被发现。他们容不下我,为了天下、你父皇,更为了你,娘只能离开。
见信时,娘已不在你身边。对不起,还是把你卷入纷争。随信盒子里的连环破城弩造法,是燧黎传承,只求你危难时护己,山河有难时护百姓。
娘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见你长大,没能亲口说爱你。宁儿,娘从未离开,会一直守护你。愿你平安喜乐,岁岁无忧,守住心中安宁。」
信纸无声滑落。
朝宁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落,事实的真相总是那么令人心碎。
她吸了下鼻子,颤抖地打开了那个卷轴,上面是各种复杂的机关图,这便是母妃用性命护住的秘密,是摩什疯抢不休,她暗下决定,一定要守护好,不能让它落入其他人之手。
朝宁小心翼翼地将贴在卷轴上的图纸,慢慢撕下来,与刚刚那封信折放在一起,随身戴在身上。
她扫干自己的眼泪,躺在床上摸着胸口的物件,不知何时睡着了。
再睁眼时,她看见了坐在他床边的贺砚知,朝宁吓了一下,猛地坐起,将手腕从他手心里抽走。
“怎么了?”贺砚知疑惑地看她。
朝宁用手划了一下她的眼角“没...没事,做了个噩梦。”
她抬抬眼皮看贺砚知,“什么时辰了?”
“酉时过了。”朝宁瞄了一眼窗外,冬天到了,天黑的总是那么早。
“我睡了这么久。”
“起来吃些东西?”贺砚知温声问。
“不想吃。”朝宁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我不饿,想再歇会儿。”
贺砚知看着她的反应,良久,点点头轻声道:“好,想吃再告诉我。”随后,离开了卧房。
房间里重回寂静,朝宁去摸自己胸口,东西还在...她锤了锤自己的头,恼悔为什么会睡着,对于...贺砚知,她心里很复杂。
房门合上,贺砚知僵直着脸走到院内,回头看了一眼,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下来,喝了一杯水,杯子砸在桌上,气氛十分压抑,跟着而来的梁蔗,不敢出声。
贺砚知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她……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