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方沐领着军中资历最深的陈老司匠快步入内,老匠人上前见礼,目光一落图纸,整个人骤然定住,布满老茧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凑近细看,越看呼吸越急,半晌才猛地抬眼,声音压着难掩的惊撼:“这是...连环机括弩!”
老匠人指了指图纸中间的部分:语气难抑赞叹:“这内部机括与簧片联动一次上弦,便能自动逐箭击发,无需反复拉弓,射速是普通弩的数倍,而且准头更稳、后坐更轻,连续发射也不晃不偏!”
“老夫曾听闻过一些传闻,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朝宁适时开口,:“不知配用何种箭矢,威力最为可观?”
老匠人定了定神,不敢怠慢,沉声道:“若要威力最强,当用雪花冷铁锻打箭镞。此铁硬度极高,韧性又足,是边关目前所能炼出的上等军料,穿透力与稳定性皆属顶尖,配上这连环机括弩,足以震慑来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雪花冷铁耗工耗时,寻常军械极少动用。但以这弩机的精妙,唯有此等材料,才配得上它的威力。”
朝宁抚摸那有些发黄的图纸,问道:“可有州沛关和敦西怀郡的地图。”
方沐很快取来地图,众人围在桌前,朝宁看向方沐和谢倾竹,“我对边关不熟悉,弩箭对绥丹可有奇用?”
谢倾竹目光落在地图上,“论兵力排布与守城固守,大夏本就占着上风,驻边将士建制规整,守关布防向来稳当。”
方沐接话道:“但绥丹强在骑兵,擅游击突袭,借着骑兵机动优势绕袭滋扰,打得快、退得也快,我们有好几次就是吃了这个亏。”
谢倾竹微微颔首,“这些年他们扰得边境不宁,却也不敢正面强攻我军,便一直这么僵持着。”
朝宁听后,面露凝重:“如今京中生变,只怕这种微妙平衡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老匠人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抬头环顾这几位,低声打断:“我想,若是能借这弩机锁住骑兵,再利用地形优势或许有奇效。”
“不能再拖延了。” 朝宁转头望向谢倾竹。
谢倾竹立时会意,看向老匠人沉声道:“即刻传令军中,依照图纸赶工大批量打造弩机,务必越快越好!”
方沐应声点头,领着老匠人转身离去。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朝宁望着谢倾竹,眸中泛起微光:“我还有一事,想求你相助。如今我不能再以朝宁的身份露面,需改换容貌,另立一个全新身份。”
谢倾竹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湿意,语气温和又笃定:“你我之间,何须言求。从今往后,你便是留在我身边的军师。”
-
京城皇宫一片死寂。朝宁身死的消息传回宫中第五日,养心殿内已被浓重的药味浸透,龙床上躺着一道枯瘦的身影,双眼圆睁,眼下乌青如墨,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闻,身侧空无一人。
大门忽然被人踹开,摩什提着一壶酒,满脸得意地冲到朝渊榻前,猛灌一口,扬声道:“这皇帝的酒,就是比外面的醇厚。”
他蹲下身平视着朝渊,语气极尽嘲讽:“儿子死了,女儿也死了,你这个皇帝,当得可真失败。”
“哦不对,” 他话锋一转,“马上,你就不是皇帝了。”
朝渊嘴唇在动,可是他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唯有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摩什依旧狂笑,抬手扇了朝渊两下耳光,力道不重,却极尽羞辱:“我刚去龙椅上坐了一圈,滋味真不错。今晚,你就该归西了,这江山,也该易主了。”
“王子。”格吉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摩什站起身,“怎么样?外面都部署好了吗?”
“皇宫已经被围住了。”
“但是...”格吉尔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摩什收起笑,脸上露出不耐烦,“说!”
格吉尔缓步走近,俯身附在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还有一件事就是…”
“杀了你。”袖中的匕首,直直捅进摩什腹中。
摩什浑身一僵,显然猝不及防,满脸惊愕地瞪着格吉尔,“你…… 你敢对我动手?”
他本就习武,强忍着剧痛,伸手死死掐住格吉尔的脖颈。
格吉尔将匕首忽然拔出来,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摩什闷哼一声,掐着脖颈的手渐渐无力松开,最终直挺挺倒在血泊之中。
格吉尔扔下匕首,冷眼看着地下的死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迈入大殿,声音轻软,“解决掉了?真快。”
格吉尔的脸上染着血,回头看那少年,语气冷硬:“我做到了,答应我的呢?”
燕栖眉眼笑着,瞥了一眼死了的摩什,“做完了吗?还差一件吧。”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眼中只有冷意,“接下来怎么做,不需要我提醒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