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封江的贺砚知,接到暗卫影七递来的密报,指腹轻轻摩挲纸面,神色愈冷。
影七,是他暗自培养的一批人,只忠于他一人,不受其他人控制。
贺砚知将密报攥紧扔进了一旁的炭盆,眸色阴沉,他不必多想,便知是谁的手笔,摩什身死,给大夏边境施压,这个时候,控制京中,再伸向郡县,熟悉的手法。
“传我令。”贺砚知声音平静,“启动布在各郡的暗线,凡遇不明身份的暗杀者,就地阻拦、扣押,能留则留,不留则除。”
是。” 影七躬身应下。
对于,贺砚知来说,也只能拖延其扩张之势。
沉默片刻,他径直起身,“备马,去敦西怀郡。”
“我要去找一个人。”
朝宁一行昼伏夜行,顺利抵达西谷城。
总兵赵崇义听闻是来借粮,连续三次闭门不见。如今京中无援、战乱将起,各城皆留粮自保,谁也不愿平白分出储备。
朝宁不躁不恼,接连递帖子,赵崇义终于不堪其扰,见了朝宁。
赵崇义端坐主位,冷眼看着堂下青衫素面的男子,语气冷淡强硬:“苍先生,西谷城粮草只够军民自保,无法分出,你请回吧。”
朝宁如今是军师苍文。
她在堂中,丝毫不怯,“赵总兵,不妨与我说说,您打算如何自保?”
“我没有义务和你说。”
朝宁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州沛关破,敌军第一个到的就是你西谷城,如今州沛关危险,赵总兵却信心在握,在下也是想讨教一番,总兵有何守城之计?”
赵崇义脸色骤然一沉。
朝宁见此,假意叹了口气,“真没意思。”
赵崇义腾地一下子从座上站起来,“你再不走,我便杀了你,你当真我不敢动你吗?”
“动我?”朝宁冷笑一声,下一刻一道光影从身后闪过,剑刃直至赵崇义脖颈。
紧接着,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真是小瞧了你!你知道杀害总兵是什么罪吗?你确认能活着出去吗?”
“活着?”朝宁像是听了个笑话,“州沛关失手,死不过是早晚的事,不如提前了结了自己。”
朝宁剑刃不退,“京中大乱,你应该清楚,你要还是大夏的子民,就应该清楚现在是何局势!”
赵崇义脸色变幻数次,终是咬牙松口,“我调五千石粮草予你,即刻装车。”
朝宁收了剑刃,微微颔首,缓下语气:“替边关百姓,谢过赵总兵。”
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赵崇义陷入沉思,这人当真是军师吗?
筹得西谷城粮草,朝宁让邓枯先运送回州沛关,而自己则不敢耽搁,即刻启程前往孟岭城,两城之间必经落雁谷,谷道狭长,一派萧瑟。
朝宁策马行至谷中,枯木横路,忽然七八个蒙面山匪从岩壁后窜出,持刀拦路。
“下马!留下东西!”
朝宁勒马,缓缓按住腰间短刀,就在此时,谷口马蹄声急。
两道玄色身影疾驰入谷,尘土未歇,人已然抽刀掠出,动作干脆利落,不过瞬息之间,几名山匪便被制服捆缚,拖至路边,全程没有半句多余声响。
贺砚知勒住马缰,目光缓缓落在朝宁身上,他先扫过她腰间那枚州沛关军佩,随即抬眼,细细打量眼前这人,眉眼平平,肤色偏暗,是寻常男子的形象。
就是....
“在下苍文,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朝宁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刻意压低声线。她惊讶为什么贺砚知出现在这儿,却也心头一松,庆幸自己方才让邓枯先行离去。
贺砚知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举手之劳。”
朝宁无心多做逗留,再度拱手:“在下急于赶路,不敢耽误阁下行程。”
“你是州沛关的人?” 贺砚知忽然开口问道。
朝宁垂着眼眸,低声应道:“正是。”
“如此匆忙,是有何事吗?”贺砚知扫过后面的那些士兵。
“军中之事,恕无法据实相告。”
贺砚知勾勾嘴角,“这条路应该是去孟岭城吧。”
朝宁微微抬眼,对上贺砚知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是。”
“我二人要去往敦西怀郡,恰好途经孟岭城,不若一路同行?”
朝宁暗自咬了咬腮肉,正要委婉推辞:“恐怕……”
贺砚知抢先回答,“我们就两个人,这一路上山匪不少,结伴同行也好彼此照应。况且我们只途经孟岭城,不作停留,绝不会叨扰你的军务公事。”
不待朝宁再作回应,他已然调转马头,牵着马缓步行在前头。
朝宁深深吸了口气,翻身上马。望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心底漫起一缕难言的酸楚。
罢了。
便同走这一程,就当是最后一次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