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晨露的凉意,漫过观景台的石栏,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扑在人身上。黎运刚噙着笑应完谢九的话,鼻尖忽然一阵轻痒,她微侧过脸,抬手虚掩在唇前,打了个轻而脆的喷嚏。
“阿嚏——”
声息落定,谢九闻声转头,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漾开星点揶揄的笑意,却没先开口,只脚步微移,默默往山风来的方向站了站,宽袖轻垂,恰好替黎运挡去了大半斜掠而来的凉风。而后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打趣:“注意些,这风凉得透骨,别回头就你吹感冒了。等会儿回寺里,我们煮些姜茶来喝。”
黎运早留意到谢九那不动声色的动作,心头一软,唇角弯着笑应了声:“好。”
一旁的秦风寻到避风的位子,远远抬手朝二人喊了句:“这边来,风都挡着了。”
日头渐盛,晨凉散了大半,谢九眼扫过林边扑腾的野雉,笑着提议:“不如抓几只烤了吃,在这般山野间长大的野雉,肉质肯定不一般。”
秦风闻言颔首认可:“我去抓。”说罢当即起身,身形利落窜入林中,不过片刻便拎着三只肥雉回来,手法熟稔地处理起来。
炭火架起,肉香很快漫开,明心蹲在一旁,手里攥着块烤得焦香的雉肉,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吃得不亦乐乎。
谢九瞧着他这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明心的肩膀,挑眉打趣:“看出来你这个小和尚十分信任我们了,如此毫不避讳的当着我们的面吃肉。”
明心含着肉含糊道:“我日后本就会还俗的,寺里师父们都默许我出来偷吃肉,有时还帮我打掩护呢。”说着腮帮子还鼓了鼓,添了句俏皮的,“再说了,你们这些大人烤这么香的肉,也没考虑到我是个不能吃肉的小和尚呀。”
“你这机灵的模样,确实招人宠。”谢九眼底漾着软笑,指尖还轻轻戳了下明心鼓着的腮帮子。
一旁翻烤雉肉的秦风冷不丁接了句:“大抵这就是酒肉穿肠过。”
话音刚落,黎运清凌凌的调子便淡淡响起,补了后半句,分外正经的语气中裹着难察觉的打趣:“佛祖心中留。”
这话一出,几人先是一怔,随即都笑开了,笑声朗朗撞在林间,混着肉香与风,满是意气风发的肆意。
谁也没料到,一行人回寺用过晚膳后,谢九与黎岁岁竟双双发起热来。黎岁岁年纪尚小,身子本就娇弱,不过片刻便小脸滚烫,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蔫蔫地靠在楚楚怀中,连平日里灵动的眼神都黯淡下去,只蔫蔫地哼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谢九则是骤感体虚乏力,体温节节攀升,周身燥热难耐,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脸色时白时红,显是病势来得又急又猛。
随行的女医为黎岁岁诊完脉,执笔快速写好药方,转头便嘱咐侍女捧着方子,赶去寺里的厨下煎药,自己拎上药箱,步履匆匆地便往谢九歇脚的禅房走去。
她刚抬脚,就被守在门口的秦风侧身拦了下来。秦风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可指尖微微攥紧,语调里裹着压不住的焦灼与慌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轻扰的坚定:“姑娘止步,这里不必麻烦,让人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女府医面露难色,唇瓣微启正要再劝,身后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黎运刚从黎岁岁的屋内走至廊下,一身月白春衫纤尘不染,衬得她身姿清挺,面上依旧是平日里清冷自持、端庄沉静的模样,唯有行走的步速比平素略快了几分,垂在锦袖下的指尖不自觉蜷起,指节攥得泛出淡白,连下颌的线条都悄然绷紧。
黎运缓步走上前,对着女府医轻轻颔首,眉眼温润却语气笃定,不带半分商榷余地:“劳烦先去照看岁岁,仔细盯着药灶煎药,莫要出了差错。这边有我,你不必在此耽搁。”
女府医抬眼望去,门口的秦风面上看着温温和和,身子却如磐石一般牢牢守在禅房门前,半步不让,守得严丝合缝。她又看向神色沉静的黎运,知晓这位公子看着清和,实则心中自有分寸,迟疑片刻,终究是抱着药箱对着二人屈膝一礼,转身快步折回了黎岁岁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