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荡,暖黄的光影忽明忽暗,落在秦风温和平静的脸上,也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焦灼。黎运望向屋内,清冷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担忧,她抬眸看向秦风,声音轻缓却带着难掩的关切,轻声问道:“我能进吗?”
秦风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了攥,脑中飞快闪过谢九与黎运平日里的相处点滴,沉默片刻,终是侧身让出了半扇房门的位置。他压低声音,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恳切,先将顾虑说清:“九王爷身体情况有些特殊,不便让旁人把脉诊视,还望你见谅。”
怕黎运越发忧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粗通些医术,已替九王爷探过脉,人并无大碍。想来是这两日受了惊,本就身子亏空,又接连吹了崖风,这才骤然高热倒下,歇息一晚应该就能缓过来。”
黎运轻轻点了点头,再不多问,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她甫一进门,便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足尖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都敛去了声响,身姿放得极缓,生怕半点动静惊扰了床榻上昏睡的人。这细微至极的动作,尽数落在秦风的眼里,他眸色微动。
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风从窗缝钻进来,烛火轻轻摇曳,将床榻边的影子拉得悠长又散乱。谢九合着眼,眉头紧紧蹙着,似是睡的极不安稳,乌黑长发尽数披散在枕间,墨色的发丝衬得人脸色愈发苍白,唇瓣也失了往日的血色。这人素来是张扬明媚、眉眼带笑的模样,此刻卸去了满身鲜活意气,安安静静地躺着,竟像一尊被打碎了一角的美玉,脆弱得不堪触碰,那副病弱孱弱的模样,无端叫人看了心头发紧,揪着一阵酸涩。
黎运站在床前,看着谢九蹙起的眉峰,指尖微微蜷缩。方才去看岁岁时,心里只有担忧,可此刻望着谢九,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猛地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漫过心口,比山间的晨雾还要浓重,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几分。
黎运的脚步已经放得极轻,轻得像怕搅碎了烛火投下的碎影。
可她刚在床前站定,床上的谢九便睫毛轻轻一颤,竟在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许是高烧灼得难受,那双平日里亮得慑人的眸子,此刻浸着一层湿意,眼尾泛着淡红,恰似被揉软的桃花瓣。谢九视线微微涣散,费力地凝向黎运,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我没事,你快回去休息。”
黎运看着谢九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着,闷得发慌。望着那双泛红湿润的眼,望着那毫无血色的唇,她指尖攥得发紧,指节泛出冷白,喉间却像是塞了团软绵的棉花,半句话都挤不出来。只觉得屋子里的烛火烧得慢吞吞的,光晕昏沉,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滞涩,满心里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恰在此时,秦风出声打破了一室沉闷。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床前,快速扫过谢九滚烫泛红的脸颊,确认过状况,随即转头朝黎运递去一个郑重的眼神,低声嘱托:“麻烦帮我照看九王爷片刻,不要让人随便进来。”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往门外走,身影很快融进寺院昏沉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稳妥的叮嘱,消散在晚风里:“我去灶房煮药,很快回来。”
屋子里瞬间又静了下来,只剩烛火跳跃的噼啪声,和谢九浅浅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呼吸声。
黎运转身搬了张矮凳,轻轻放在床边坐下。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谢九苍白的脸。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没出声,也没再动,只目光沉沉地落在谢九泛着薄红的脖颈处。
谢九原以为黎运会开口说些什么,等了半晌,却只有一室寂静。索性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装出一副已经睡熟的模样。可高烧带来的酸痛,正顺着骨头缝一点点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翻来覆去都没法安生。
忍了又忍,那些平日里被藏得严严实实的小脾气,终究是没忍住。谢九猛地睁开眼,眼尾泛红,眸子里还浸着一层水汽,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气鼓鼓地开口:“不舒服……我不舒服。”
话音刚落,谢九又像是怕黎运真的费心,连忙补充,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解释的意味:“我就是烧得实在难受,骨头缝都在疼……自己发泄一下就好了,你不用管我。”
黎运看着谢九这副带着点委屈的模样,心头蓦地一软,那点闷堵的难受瞬间被熨帖得平平的。她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全然的理解和几分哄小孩似的耐心,温声道:“我知道的,肯定很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按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