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有人跳湖了！”

一声惊呼迅速将众人聚做一堆。好事的人们纷纷朝湖边围拢去，都伸长了脖子往湖里瞧。

云折桂和微生月匆匆往湖边赶去，半刻不敢停歇。

冷意如冰冷的毒蛇，沿着肌肤往骨缝里头钻，连呼吸都瞬间冻结在喉咙处。

水流不猛，却像浸透寒意的棉絮，裹着人沉沉往深处拖去。

岸边树梢上悬挂的枯叶被卷下来，贴着水面漂过去。

枝桠上的乌鸦扑棱了下翅膀，黑影像一小块沉云落进水面，漾开几圈细波。

河面上投射的碎光忽然间黯淡了下去。

岸边枯草的影子往水下斜，风拖卷着叶子，没等落到岸沿，就被水流突然扯着一道沉进波纹里。

寒水先漫过脚踝，再漫过膝头，冷意不是大张旗鼓冲撞进来的，是一点点渗透进来的。

是乌鸦的黑色羽毛落了一片，擦着水面漂出老远，连水纹都走得轻。是岸边垂下来的狗尾草穗子被水流带得摇晃，像有人轻轻触碰了一下。这是湖里的冷意在一点点收紧，像在脖子上套了个枷锁，一寸一寸的在收紧。

冷意早漫过了腰腹，连胸腔里仅存的那点热气，都在往外散。

水面上的碎叶转了个圈，往沉下去的方向飘。

没有水花，只有衣料在水里慢慢展开的影子。

岸边被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有人掂着脚往水面望，有人手里拎着的菜篮被挤掉在地上，里头的瓜果菜叶子滚了一地，也无暇顾及。

有妇人拽着身边的孩子往身后藏去，一双眼睛冷漠又麻木，直勾勾盯着水面上飘荡的衣摆。

没人往水里伸一只手，连喊人找船的声音都没有。

枝桠上的乌鸦扑棱了翅膀飞起来，黑影子划过众人头顶，仿佛是在提醒他们救人。

没有一个人抬起头，眼睛都死死粘在水面上。

“哎呦？你瞧那衣角飘得还挺远，看着是个年轻姑娘。”穿灰布衫的男人以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同伴，语气里只有对跳湖这件事的好奇和兴奋。

“我看这人都沉下去了？咋还没有个人来救她？”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插了句话，手却把孩子往怀里紧了又紧，生怕孩子也跟着落水里。

“救什么救！”人群后头叼着烟袋的汉子嗤了一声，“这深秋水寒得刺骨头，下去了没准就把自己搭进去，谁愿意费那个劲？再说一会儿人救上来就该要讹你了。你有几个银子给她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凑个热闹就得了！”

“等着吧，一会儿捞尸的就该来收钱了。”卖芝麻烧饼的老头撇了撇嘴。

杂七杂八的议论声裹着秋风飘向河面上，和水流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听不出半点着急的意思，反倒像是围观什么热闹的街头戏。

人群外，云折桂蹙紧眉头，瞧着眼前乌泱泱的围观群众，脸上都是冷漠和麻木。

她拨开人群，要下湖去救人时，被微生月紧紧捏住了手臂。

“我去吧。”云折桂使了些力气移开微生月的手，水瞳里有执着。她分明瞧见湖里飘荡的衣裳是个年轻女子的，她水性还不错，去救那个女子再合适不过了。

“小心点。”微生月拗不过她，唯有嘱咐她小心行事，若是救不上来，自己的小命要紧。

“开什么玩笑！我是谁！云折桂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南桂大侠！”云折桂朝他眨了眨眼，试图扫去微生月眼里的担忧，“再说这里不还有你嘛！”

很快，云折桂下了水，朝湖中心的人快速游去。

微生月全程盯着她游动的身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那跳河的女子站在岸边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耳朵里嗡嗡的，那些嘲讽的话造谣的话像风一样钻进她耳朵里，赶都赶不走。

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得她脑袋疼，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跳下去，跳下去就不难受了！”

女子双脚不由自主朝水里迈去，根本没有察觉簌簌落下的枯叶和站在枝桠怪叫的乌鸦。只想着跳下去一了百了，再也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

直到河水猛地呛进她肺里，寒水顺着气管往肺里钻时，她才骤然回过神来。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所有寻死的念头。她想呼喊，可一张嘴就灌进更多的湖水，四肢胡乱扑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