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女子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的胳膊，她拼了命的伸手去抓，紧紧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

云折桂没料到她挣扎得这么凶，本就被暗涌的水流冲得左右摇晃，再被她这一拽一拉，猛地往下沉，冰凉的河水瞬间漫过口鼻。

云折桂大意呛了一大口湖水，一瞬间感觉喉管火辣辣的疼。费了好大劲才挣脱开对方紧锁着自己脖子的胳膊，绕到身后架着她的腋窝，咬着牙往岸边游去。

好不容易挨到岸边，云折桂先把奄奄一息的落水女子往上托，对方披头散发，胸口微微起伏，还吊着一口气在。

岸边围观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甚至有人往人群里钻，躲到人群后头去。

岸上的微生月伸手把女子拽上了案。

云折桂松了劲，手往岸边的石头上一撑，没留神摸到了边缘一层湿滑的青苔，脚底一滑就要重新跌回水里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下玩完了。

忽然，手腕被人牢牢攥住。

微生月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提劲把她往上一拉，“抓稳了！”

等云折桂就着劲爬上岸时，身上的衣裳正往下淌水。秋风一吹，冻得她牙齿打了个寒颤。

微生月脱下外袍准备披在她身上时，被她拦住了。她发白的手指指向一旁奄奄一息的女子。

微生月会过意，将外袍盖在女子身上。

在救人的时候，云折桂发现跳湖之人，竟然是冯莞莞！

冯莞莞的衣摆往下淌着水，在脚边积出一小摊混着碎草叶的水洼。

湿头发全贴在脸颊上，几缕乱发粘在她苍白的嘴唇上，她抬手想拨开，可胳膊抬到一半就软绵绵的落回去，指尖的水顺着肘弯滴淌进泥土里。

好半晌冯莞莞才缓过那口卡在喉咙里的气，眼睫像沾了水的蝶翼，轻颤了老半天，才掀开一道缝隙。

那双眼睛是涣散的，先落在脚边的半片烂菜叶子上，又慢慢飘到不远处围观众人的鞋尖，没认出眼前是什么情景。

冯莞莞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光亮，蒙着一层从湖里带上来的水蒙蒙。连旁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都没半点躲闪的意思，就这么直愣愣的睁着一双眼睛。

岸边寒气扫过来的时候，冯莞莞冻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湿衣裳贴在身躯上，勾勒出一道单薄的轮廓。

她垂着眼睛，视线落在自己浸得发白的手指上，指节抠进软泥，把泥块捏成细碎的渣，连旁边有人往她身上盖来外袍，她的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

湿冷的风卷着河岸的泥腥气往人脸上扑，人群里不知谁先认出来瘫在地上的人是冯莞莞，原本压着的嘀咕声瞬间像被秋风捅破的纸户窗，七嘴八舌的飘了出来。

“哎呦，这不是冯家那姑娘吗？前儿我还见她往廉举人的私塾里跑，拎着个食盒就往里头钻，真是不知廉耻！”

“谁说不是呢，赶着往上倒贴，伤风败俗的东西，也不怕丢了他们冯家的脸面！”

“外头都传好几日了，说这冯莞莞为了纠缠人家，天天假模假样的去送饭，使尽了卑劣手段。我看她今天跳湖，八成就是逼婚不成，故意演给他人看的呢！”

那些话混着寒风往冯莞莞耳朵里灌，比刚才湖里寒水还要刺骨，像刀子一刀一刀的刺进她心口，白刀子进，又血淋淋的拔出。

她原本涣散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唇瓣抖得厉害，刚压下去的咳意又翻涌上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穿绿布衫的丫鬟小斛疯了似的从人群外挤了进来，连膝盖磕在石阶上都没顾得上疼痛，扑到冯莞莞身边就把人揽进怀里。

她就走开一会，就寻不到小姐，刚才听闻附近有人跳湖，担心小姐之余匆匆赶来瞄一眼，不曾想让她见到了这痛心的一幕。

冯莞莞靠在小斛怀里，盯着她衣襟上绣的莲花纹样，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了堤，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滚落，眼泪不停往下掉，把小斛的肩头湿了好大一片。

小斛瞧着她冻得发青的脸，又听着周围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小斛抬起头来扫过围观人群的脸，仿佛要记住他们的丑陋冷漠自私的样貌。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你们还是人吗？我家小姐刚才都快没气了，你们不伸手相救也就罢了，现在还在这儿说这些风凉话往她伤口上撒盐！什么纠缠廉举人，我家小姐与廉举人清清白白，小姐只是心善可怜那些苦人家孩童去送饭，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儿乱嚼舌根，毁坏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名声！”

小斛的话一出，周围瞬间都安静了。

有人讪讪的收回了目光，有人撇了撇嘴却没再发出声，只有风卷着岸边的草叶沙沙作响，混着冯莞莞压抑的哭声，落在湿冷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