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了。”朱颜答得简单,侧头看他一眼,眼里有温和的光,“这段路清静,走得也舒心。”
巷口已到,司徒承的青布小轿静静等候。轿夫见主人出来,忙压稳轿杆。
“那便就此别过。”朱颜在轿前停下,拱手。
司徒承回礼:“朱大人慢行。”
他上轿时,先以左手紧握轿杆,左腿迈入,右腿随后跟上。动作间,膝盖处的滞涩感让他不得不稍作停顿。坐稳后,他掀开轿帘,见朱颜仍站在巷口,天青色身影在灯笼光里如一幅淡墨画。
她见他看来,微微一笑,颔首示意,转身步入夜色,衣袂生风,果真是步行而去,步履从容。
轿帘放下,轿子起行。司徒承靠在厢壁,闭上眼。右腿的钝痛依旧清晰,但随着轿子轻微摇晃,那股滞重感似乎在慢慢消散。
他想起听荷小筑的荷花,想起朱颜按住他手时那坚定而温和的触感,想起她说“下回你请,不许再抢”时眼里的笑意,也想起她提及可以提供弩机数据时那种自然的信任。
这些片段在脑海中浮现,让这个夏夜变得格外宁静。
轿子穿过街市,窗外隐约传来夜市喧闹声。司徒承睁开眼,透过轿帘缝隙,看见街边灯火流泻如河。
他在想,下回该请她去何处。
以及,该如何还这一席荷香,一盏清茶,和那份细致而不着痕迹的体贴。
轿子在司徒府门前停下。福伯提着灯笼迎出,搀扶他下轿时,老仆轻声道:“少爷今日回来得晚,可是公务耽搁了?”
“与人用了顿饭。”司徒承拄杖进府,右腿的滞涩感在行走间又清晰起来。
“那便好。”福伯不再多问,只小心掌灯照路。
院中夏虫唧唧,月色如水洒在青石路上。司徒承一步步走着,手杖叩地声与虫鸣交织,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他忽然想起朱颜那句“我走走”。
也许下回,该选个离她住处近的地方。
这个念头浮起时,他自己都怔了怔。随即摇摇头,将这思绪压下。
但心底某处,某种隐约的期待,已在夏夜里悄然生根。
就像池中那些荷花,在夜色里静静绽放,不问明日是否有人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