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承呼吸一滞,尚未辨明这一声里的全部意味。“朱大人……”
夜风自她身后未掩实的门缝溜入,拂动她颊边几缕未束牢的发丝,柔软地扫过她颈侧。那脖颈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修长,自耳下延伸至微露的锁骨,弧线优美,却又因主人挺直的背脊与此刻凝住的姿态,透着一股不容轻亵的孤清。
她此刻望着他的眼神,平静底下却似蒙着一层春日的薄雾,那雾霭深处,仿佛有什么极柔软也极烫人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锁着,只从眼波偶尔的流转间泄出一星半点,却已足以搅动一池静水。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低柔了些许,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一直端着的重量,又像是终于允许心底某样东西探出头来,呼吸般自然,却又重若千钧:
“私下……唤我朱颜即可。”
话音落下,她未再停留,拉开门侧身而出。最后一缕光从迅速合拢的门缝挤入,惊鸿一瞥般滑过她腰间——那里束带勒得紧,勾出窄瘦而利落的弧度,旋即一切光影声响,皆被厚重的门板吞没在走廊无边的黑暗里。
司徒承躺在榻上,盯着那扇门,良久未动。右腿残肢的疼痛还在隐约跳动,可耳畔那声“朱颜”却像另一种更隐秘的灼热,缓慢地渗进四肢百骸。他闭上眼,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而门外,并未立刻响起离去的脚步声。
许久,廊下才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足音,像是踌躇了许久才终于踏出第一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逐渐远去,不疾不徐,最终彻底消散在深宅夜色的更深处,再不可闻。
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司徒承独自躺在骤然变得更加空寂的房间里,油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身体的疼痛和疲惫如潮水般不断涌来,意识渐渐模糊。在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朱颜。
那个总是平静、直接、的朱大人,今夜看到了他最不堪的一面,为他请来了沈院判,沉默地目睹了他的狼狈,提出了他拒绝的帮助,最后……让他唤她的名字。
门外。
门外更深露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