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火折子举高了些,橘黄的光一圈一圈地荡开,将那片斑驳的窑壁照出一片暖色来。
二人继续前行。
“等等”。司徒承将拐杖夹在腋下,双手腾出来,在一面窑壁上仔细地游走、叩击。
细听之下,那些砖块发出的声响并不相同,大多是密实沉闷的,唯独东侧有一小块区域,叩上去有一种细微的、空洞的余音,像是后头藏着什么。
朱颜站在他旁侧,举着火折子,将光亮尽数让给他。她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眸中因全神贯注而流露出的那种沉静而炽热的神采,心口忽然漫上一种软融融的、叫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的情绪。
"这里。"司徒承低声道,指节在一块砖的右下角轻轻一扣,复又用拇指在砖缝的特定位置用力一推。
沉默片刻。
而后,是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脆响。那面窑壁不动声色地裂开了一道细缝,随即是一道掌宽的缝隙,再然后,一个足以伸入整条手臂的暗格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暗格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只精铁密匣,通体乌黑,四角镶着铜扣,匣盖上镌刻着极繁复的连环纹饰,在火折子的光照下透着一股深沉的寒意。
朱颜的呼吸微微一窒。
司徒承伸出手,指尖刚刚触到那只密匣冰凉的匣身,砖窑入口处便传来了一阵极轻、极快、极沉的脚步声,踏在潮湿的阶梯上,带着一股冷冽而急切的杀伐之气。
朱颜来不及细想,弯下腰,右臂穿过司徒承的膝弯,左臂托住他的脊背,将他向窑炉深处抱去。这一弯腰一托之间,膝弯微沉,腰身一挺,司徒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她轻轻巧巧地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司徒承脑中一阵混沌,双拐还在手中,他下意识地将拐杖横在身前,生怕一个不稳便跌落。
他不禁又想起那晚。
那晚她也是这样,动作迅捷,解开他假肢的束带。
朱颜抱着司徒承,足下轻点,旋身一闪,已钻入一座废弃的巨型窑炉之后藏了起来。
这一抱一闪之间,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竟无半分滞碍。
钻进那巨型窑炉之后,两人缩在仅有的那一片死角之中。
朱颜微微侧过身,将司徒承往地上放。右臂从他膝弯处慢慢抽出来,左臂还托着他的脊背,他整个人还被她拢在怀里。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擦着他的鼻尖。她的嘴唇离他的嘴唇不过一线之隔,呼吸交缠。
司徒承将横在胸前的双拐轻轻放下来。
火折子在藏身之前被朱颜悄悄捻灭。
砖窑里,黑暗如潮水般将两人淹没。
一个黑衣蒙面人的身影飘入了砖窑,他倒提着一柄单刀,刀背搭在小臂上,刀锋向下,寒光在黑暗中依稀可辨。他迈着稳健而戒备的步伐,径直走向那面窑壁,伸手摸向暗格。
那暗格却早已空了。
黑衣人沉默片刻,随即在砖窑内缓缓转了一圈,锐利地扫过每一处阴影。
窑炉之后,朱颜贴着冰凉的窑壁,屏住了呼吸。她一只手搭在剑柄之上,随时准备拔剑。她心里清楚,若非司徒承在此,她大可在这个时候出剑与那黑衣人搏一搏,以她的身手,未必便落了下风。然而司徒承在她身侧,一旦交手,她分了心,他便是最容易被人拿捏的软处。
她不能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