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斯蒂娅在沉默许久后说。
她抬起头,双目中是染上无垠之森色彩的青翠绿色:“或许我应该这么说,因为我是羽人,这是我先辈的选择,亦当是我的选择,我不该背叛这样的选择,更不该背叛母亲。”
“但……弥赛亚同样是飞鸟,但他不属于大地,而天空拒绝我。”
回头注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弥赛亚后,她再望向安兰,似乎鼓起无限的勇气:“安兰老师,我认为,飞鸟应当属于它们自己。”
“哇,”安兰盯着斯蒂娅的绿眸轻笑着摇了摇头,“但凡天空之神和山海母亲有你这样的觉悟,天使和羽人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可悲的样子了。”
早在斯蒂娅回答时就暗吸冷气的学生因安兰的话心中更是升起惊恐了。
安兰老师,您还记得我们的话很有可能会被画到漫画上被全世界看到吗?
“然而飞鸟身上有何物可称‘自己’?!”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插入,一个学生拍着桌子站起,她身着与任何学生都类似的装束,但衣角绣着山峦与波浪的纹路。
——信仰山海母亲,归属于生命神殿的生命祭司,垠川。
她怒视斯蒂娅:“我以为你是母亲的眷属,自该信仰母亲!请回答我,飞鸟有什么东西可称‘自己’?”
“垠川,你真是莫名其妙,”斯蒂娅猛地转头看她,皱眉怒道,“我们本就是‘自己’,我们的一切——身躯、权利、未来、自我……”
“可笑!身躯?羽人的血肉之躯是母亲的恩赐!母亲乃生命之神,一切生命皆是祂的赐予!”垠川先声夺人,直接打断斯蒂娅,“权利非由己定,而是由你所处集体定义赋予,你有何权力替素来虔诚的羽人界定他们应当有的‘权利’?而未来必由此刻延伸,你的此刻,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母亲赐予你双足,你能大言不惭宣扬如此悖逆之语,亦是母亲赐予你的声音!
“至于所谓自我?然而自我诞生于思想,那是爱念之主的造物!”
本来就是一时冲动发言的斯蒂娅抿着唇,只怒道:“按你所说,你们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垠川冷笑:“自然!唯一的区别就是羽人受母亲眷顾,应当比我更为虔诚才对!而你,可耻的叛徒,你所受的母亲的恩赐都被你的所谓自我吞没了!你不如投奔天空的怀抱,看看祂是会赐予你如母亲一般的恩赐与宽容,还是让你变成窒息的云气!”
斯蒂娅急得抿了下嘴,陷入自证之中,被扯开话题:“我从未想过信仰天空之神,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垠川逼视着斯蒂娅双目,“你连所向往为何物都说不清,却胆敢否定伟大母亲!叛逆!你当在母亲的神徽下叩首谢罪!!”
哇,山海母亲的狂信徒祭司。
但安兰瞧着这位狂信徒和斯蒂娅争吵的画面居然瞧出几分荒诞的兴味,看不擅长反驳更擅长动手的斯蒂娅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口齿更尖锐的潘潘一会儿看着争吵的二人,一会儿又悄悄瞅向安兰,很像是想帮斯蒂娅代打的样子。
为防争端扩大,安兰才拍拍手:“垠川同学,如果有异议,可以和斯蒂娅同学友好讨论,这里不是祭司的教堂,没有可供审判的异端。”
垠川面色逐渐涨红,她急促呼吸几下,忽然走出座位,向安兰鞠了一躬:“我钦佩您的强大,很希望能在您的教导下学习,但是、但是,请恕学生无礼,我绝无法与忤逆母亲遗忘恩情的叛徒共处一室,也绝不会接受对神明轻佻不敬之人的教导。”
她看向斯蒂娅的神色变得冷漠,然后径直走出了教室。
“还有人吗?”安兰笑眯眯地四顾,“我听见了,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你们就有人怀疑我是水银派,因为我那天对神明的态度就不是很恭敬。虽然我不是水银派,不至于和被各大神殿禁绝的水银学会一样,整天想着研究神明解构神权,但——我确实不信仰亦不尊崇任何神。”
“如果你们中还有和垠川同学一样的某位神明狂信徒的话,可能未来某天讲课我就会不经意冒犯到你们的信仰哦?”
学生们鸦雀无声。
特殊班众所周知最狂热的两个人,莫顿·内斯和垠川,一个因为太弱被淘汰,一个刚刚自己走了。
虹珠倒是十分信仰医药之神呢,但她心知肚明,次神和从神的信徒压根就不太具有狂热的条件。
因为他们在信仰次神和从神的同时还必须信仰对应的主神,虹珠就同时信仰着医药之神对应的纷争之神。世界上最狂热的信徒全都出自四主神麾下,纷争信徒的英灵殿臭名昭著,而莫顿·内斯和垠川也是一个信仰天空之神,一个信仰山海母亲。
“既然没人,那我就继续讲啦。”
安兰按着心神不定的斯蒂娅肩膀,让她坐下,身影掉帧般突然出现在讲台上。
“有关飞鸟的争端,刚刚你们已经听斯蒂娅同学和垠川同学‘讨论’了。”
虽然更像是垠川单方面骂得斯蒂娅还不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