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安兰这几节课上讲的甚至比课本更为详尽。
在安兰一次次愈发肆无忌惮吐露对主神的不敬时,倘若他们真是忠诚的信徒,早该像垠川一样甩袖离去,而他们留下来了,依然安坐在这里,仰头听着不敬者的话语如闻天音。司谈因而明晓,绵羊早已逃离,在座的他们都是筛选后的黑羊。
安兰莞尔一笑,没有更加深入:“关于鲛人的诞生,之后你会学到的。他们的故事很复杂,但假如你只是想问是哪位让他们无法沐浴月光,答案大抵是纷争之神。”
“神恩种族,”安兰对着所有人玩味地重复了这个称呼,“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神恩吗?”
“我知道即使你们之中也有对三位神恩种族的同学心存向往的,他们确实个个天资异禀。但无论如何,请记住,生而为人才是你们最大的幸运。”
“……好严肃。”坐下的司谈被四周寂静的气氛有些压迫住了。
确实难得见安兰老师这么认真,但她对几位“神恩种族”的同学再无羡慕。
下课铃一响,安兰径直消失在讲台上。
学生们长舒一口气,却清晰地意识到今日只是个开始。
虹珠痛苦地揉着额头:“安兰老师怎么总能给我们震撼?”
欧尼亚在桌上一瘫:“我下次上课之前,一定要先把我的耳朵寄回王都,这样我就不会听到一半想把它们全给刺聋。”
虹珠开始畅想:“把我的记忆力一起寄过去吧!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回神殿的时候因为直呼神主的神名被大祭司吊起来打了!”
洛坎幽幽道:“那你们首先就会因为没有耳朵和鱼的记忆被安兰老师当做典型揪起来,组成身残志坚二人组……”
“说得对。”
“啊啊啊啊——!”
惊惶的学生们见鬼似的盯着突然出现在讲台上的安兰,“安安…安兰老师!不是下课了吗?”
安兰无辜地靠坐在讲台上:“唉,突然想起来我忘了一件事而已。”
虹·没有记忆·珠摸着心脏小心翼翼:“什么?”
安兰沉吟道:“我说过吧,这学期《神代史》的重点是各个国家因神明的眷顾而产生的博弈,以及各个神恩种族的形成,天使和羽人的章节这个月底到下个月初差不多就要讲完了,至于顺带的给神明歌功颂德的部分……嗯……”
他露出微妙的嫌弃:“你们就自学吧,反正我完全没备课。”
“总之,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
安兰一脸疑惑:“你们的表现为什么那么沉默?”
欧尼亚:“因为我们期待得说不出话了,安兰老师。”
安兰更一脸疑惑:“你们的脸色为什么那么惨淡?”
斯蒂娅:“因为我们兴奋得心脏加速把脸上的血都抽走了,安兰老师。”
安兰再次一脸疑惑:“你们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哽咽?”
洛坎:“因为我们喜极而泣了,安兰老师。”
“哈哈哈哈哈——”安兰靠着讲台笑得直不起腰,“我多久没这么开心了?瞧瞧你们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欺负你们呐!放心,是真的好消息,不逗你们玩儿,既然天使和羽人的部分快讲完了,多巧啊!我们崖上学院甚至就在无垠之森旁边!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去不了天使的云宫,还去不了无垠之森吗?下个月底带你们一起去一趟羽人的历史博物馆,怎么样?”
没有惊吓就是最大的惊喜!教室里霎时喜气洋洋,欢呼阵阵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哦,对了。”
欢呼声被掐得只剩一声声戛然而止的嘎。
“逛的时候用点心,回来我会布置一篇论文,至于刚刚‘期待得说不出话’‘兴奋得心脏加速’‘高兴得喜极而泣’的几位……如此激情,字数翻个倍吧?”
***
“安兰老师真的走了,不用装了。”逃过一劫的潘潘无奈道。
洛坎心如死灰地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的命,早在和安兰老师第一次见面时就定了的!潘潘,如果你能回到过去,你能用胶带封住那个嘴贱的我的嘴吗?”
潘潘:“…我不能。”
斯蒂娅早已双目放空。
潘潘一手一个试图敲醒他们:“你们现在该考虑的是论文吗?!洛坎,你真的觉得外面会和学院里一样?同学对你没恶意了,外界对你这个主角就半点恶意都没有??”
斯蒂娅一个激灵醒了:“那安兰老师这个时候把我们带出去是……?不对,无垠之森就在学院附近,学院肯定护得住我们吧?而且那些神殿应该不会这么不要脸吧?”
潘潘冷笑:“你猜?不止他们,你更应该担心的,是来自英灵殿的目光。”
洛坎:“…这不能吧?我就是个普通人,全身上下身家也就几个子儿,要不是通过了学院的考核现在还在到处打工,有什么值得他们盯上的?”
“潘德拉贡血脉、神代末日主角,哪一样都容易被盯上,啧,莫顿·内斯,他发的那个帖子乱七八糟全是梦呓,但指不定英灵殿也会有蠢货和他脑回路撞上,”潘潘皱眉道,“安兰老师这时候把我们带离学院,而学院也默许。我只期待无论他们意图掀起怎样的风暴,你这个暴风眼都不会被撕碎。”
也或者……
潘潘忆起安兰有时望向他意味深长的目光。
也或者,那个似乎准备随手把他们扔进风暴的人,有着挥手平息风暴的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