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兰也回头望向大裂谷,他嘴角勾起,悄悄在仍未散去的灰雾中凑近曼卡,扒着他的肩膀悄声问:“我猜不是你把鹰身女妖群吓退的吧?”
曼卡也露出笑意,配合地低声絮语:“不是你吗?”
安兰在他唇前竖起一根手指。
“嘘——”
安兰并没有在退去的鹰身女妖们身上感受到惊恐的情绪。它们不是被吓退的,而是自愿离去。
而刚刚出手救过人的撒德还在忙着把自己缩起来种蘑菇。
看来这群学生还能给他带来不小的惊喜。
***
踏过裂谷,灰烬原野只蔓延几里,就被苍翠的绿意覆盖。千百年前的古战场上毫无曾被焚毁的痕迹,只有大裂谷拒绝着一切、记录着一切,它秉承山海母亲的愤怒,喝止无垠之森的蔓延,它横亘在他们身后,如同一道静默的疤痕。
他们已经到了无垠之森的范围。林木逐渐茂盛,逐渐高耸,从几米到几十米到几百米上千米,安兰透过飞速拔高的林木,抬头看看天色,找到一处空阔地方,示意众人停下歇息。
“还有一个多小时应该就能到了,为什么这时候停……啊。”疑惑的斯蒂娅望向天空,想起了安兰在课堂上的告诫。
——天色将暗了。
他们行于林间,脚下是湿软的泥土,头顶百米巨树的枝桠割裂天空,但密林遮不住光线,残阳的光柱仍从枝桠间缝隙钻进来,作为鲛人的虹珠绝不能冒险赶路。
洛坎排队从安兰手里拿过露营工具,娴熟搭好,“安兰老师绝对是早有准备吧。”
他们三三两两地搭一个帐篷,也有大少爷大小姐什么都不会,但磕磕绊绊到底还是搭起来了。
虽然安兰对歪歪斜斜的帐篷是否会半夜崩开持保留意见。
安兰绕着为虹珠特地准备的帐篷转了一圈,满意地补上个法术彻底断绝月光照入的可能。虹珠道谢后利索钻进帐篷,在外边的学生却跃跃欲试地试图开展一场篝火晚会。
斯蒂娅使劲摇头:“这里的环境不行的!在这儿点大篝火,没准得把这片林子都点着!把护林员引来可就惨啦。”
洛坎的“悄悄话”传进每个人耳朵:“也许有些法术能让篝火不波及森林……”
安兰无动于衷。
洛坎轻咳一声,愈发暗示:“也许有某位好心的、善良的、最疼爱学生的、无所不能的老师懂这样的法术……”
安兰盘坐在地上,撑着膝盖笑意盈盈。
也盘坐在地上的洛坎直接转向安兰,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展示自己的真诚:“求您啦——”
众人心领神会,逐渐昏暗的天色让一张张年轻的面庞变得模糊,只剩下闪闪发亮的青春气息聚在一起,像是甘美的酒液,蛊惑他们趁着微醺般的感觉变得幼稚和大胆,于是一双双努力睁大的眼睛向日葵似的对准在朦胧的光线里最夺目的安兰,他们齐声喊:
“求您啦——”
安兰转身抬手拽唯一还站着的曼卡衣角,仰起头道:“无所不能的校长大人,喊你呢。”
曼卡坐到安兰身旁,逐渐昏暗的林间吹起了微凉的晚风,肌肤的温度透过布料,蔓延在他们贴近的手臂上。
曼卡侧头,深蓝的眼睛盈满笑意,也拖长声音:“求您啦——”
安兰笑起来,望向学生们:“知道你们让我想起了什么吗?你们刚刚脸一起转过来,眼睛瞪得那么大,真的好像鹰身女妖群哦?”
汀秧——差点跌下被欧尼亚拽起来才没被一起淘汰的学生——哀嚎了一声:“安兰老师!求您!别提鹰身女妖了好吗?我今晚做梦都是它们了!”
安兰惊讶:“哟,胆子大了啊,都敢反驳我了,之前是谁见了我和见了鬼似的?”
汀秧和人群里几个学生一起讪讪地露出更可怜的表情。
泛着浅淡银辉的刻纹顺着林木与大地蔓延,那纹路自安兰为中心,欢腾奔向四方,又于众人头顶汇聚,洒落漫天银辉。密闭的半球像个牢笼,但位于笼中的学生们却开始欢呼雀跃地收集柴火,四处发疯般奔跑,上蹿下跳。
——他们并不觉得这像牢笼,只觉得这是来自师长的纵容。
火红的篝火在更有经验的斯蒂娅和洛坎指导下燃起,他们把自己带来那点可怜的零食倒在一起,组成了一场简陋的篝火晚会。
虹珠百无聊赖地靠在帐篷上听着外面的热闹,手里翻出自己带来的研究笔记。安兰走过来,在帐篷上敲了几下,靠向篝火的那侧帐篷突然变得透明。
天空依然是静寂的黑夜,明月高悬,洒落和缓的月光,虹珠骤然看到外面的景象,如坠深渊,近乎惊恐颤抖着疯狂后退倒去,一下子撞到身后另一侧壁上。
她的同学们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下围着篝火跳不成样的舞。
——但那于她,却是致命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