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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虹珠早已忘却自己最初听到这个故事时的心情。
但如今死死盯着帐篷外正在演奏的安兰,这个故事,以及在故事之后祭司婆婆教导她的那首记忆中最为庄严的神曲却再次浮现在她耳畔。
虹珠嘴唇颤抖着,近乎神经质地低声默念,从诡异的声音中将一个个音符抽丝剥茧地分离,恍惚间,它们从安兰掌下诞生、腾起,排列成正确的曲调,月光、深海、无数庄严而狂热的鲛人、响彻整片汪洋的引吭高歌……
虽然安兰老师弹得让她很想大喊别再亵渎缪斯了,虽然那曲子在鬼神难测的曲艺下完全支离破碎,但排除乱弹的杂音,这曲调——正是那首庄严神曲的其中一节!
那是昔日鲛人一族为迎接纷争的突然莅临而倾全族之力编写出的神曲,编曲所耗时间很短,但生死边缘的恐惧造就了最不朽的传世之作。
这首神曲并非谁都有资格学习,也并非谁都能尽数学会,它作为最高礼节,在第一次现世之后就一直尘封至今,再没有谁能让鲛人一族拿出这首神曲迎接。它只有两位听众,一位是艺术的神明,一位是诸神的神主。亚特兰蒂斯的艺术神殿大祭司总是会怀着至高的骄傲,告诉继任者这是曾打动神主为鲛人换回陆地的神曲,然后教导给怀着憧憬与尊敬之心的继任者。
这本该是只有亚特兰蒂斯的艺术神殿大祭司才会知晓的神曲!
纷争之神在三位主神的围攻下死去,祂的次神艺术之神也随祂一起陨落,次神不会有像主神那么多的狂信徒,因此不同于仍顽强屹立的纷争神殿,艺术神殿早已在外界消失,只有感念艺术之神恩情与友谊的亚特兰蒂斯会保留,以至于艺术神殿大祭司几乎就等于鲛人本身的大祭司。
大祭司们在代代相传间以最高的虔诚传承这首神曲。她能学会神曲是因为她的妈妈出了意外,大祭司婆婆在她的妈妈失踪后迟迟找不到比照月和她更有天分的继承人,才会教给彼时已经决心加入医药神殿的她。
是她听错了吗?还是巧合?安兰老师怎么可能会弹出这首曲子?
…还弹得这么难听?!
漫长的一曲终于终了,曼卡毫无忌惮地鼓掌出声,其他的学生早已陷入呆滞。
从沉醉中脱离的安兰瞪了暗地里封锁自己听觉的曼卡一眼,再度微微弯腰,优雅致敬。
虹珠的帐篷在众人聚集的篝火之后,她只能看到同学们僵硬得好似死了有一会儿的背影,她正对着篝火,她直面着安兰。
当她的老师如同任何一个流浪诗人般微微弯下腰致敬时,深海的幻景陡然裂开,漂浮的音符碎成点点流光碎金,坠入在篝火下闪烁着金绿光彩的眼睛,那双含笑的碧眸似乎正在望着她,自遥远的历史,向她传递一个久远的奇迹。
她恍惚之间,怀疑安兰是在向她致敬,而这一曲,本是演奏给她聆听。
她的手指紧紧掐在帐篷之上,她甚至怀疑自己差点失去理智直接掀开帐篷扑出去,哪怕暴露在月光下!
回过神时,虹珠浑身冒出冷汗。
——那不是错觉。
就差一点,她就直接掀开了帐篷,护住她的不是她的理智,而是安兰留下保护帐篷的法术,法术的刻痕流转在她手掌之下,拒绝她打开帐篷的疯狂行为。
哪怕虹珠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想扑出去。
台上的流浪诗人对她微微一笑,他不言不语,为这个于她而言过于刺激的夜晚闭上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