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其他游客彻底忍无可忍，安兰还是闭上了嘴，毕竟他要讲的也已经讲完了，就板着脸往后一站。

曼卡请来一位专业的导游，所有人都成功松了口气。

安兰和曼卡落在最后面，漫不经心地看壁画和陈列的古董。

“这壁画画得还算写实。”他评价道。

曼卡和他并肩走着，慢条斯理道：“毕竟是临摹自交汇之地的，画家应当是历代的羽人王或者库库努玛的大祭司。”

安兰顺嘴问：“听说库库努玛的大祭司又要换了？”

曼卡颔首：“这一代库库努玛的大祭司由羽人王兼任，她已经到了一个羽人生命的暮年，大概没有年轻时的精力了，前阵子又遭到刺杀受了重伤，近些年来一直在选继承人托付生命神殿大祭司的职位。”

安兰若有所思：“这样的话，生命神殿内部大概不会太平……怪不得垠川那小孩对信仰问题表现得那么激烈。”

他们安静地一起走了一会儿，曼卡忽然道：“你不喜欢我的装束吗？”

安兰一撇嘴，酸道：“你指的是哪一套，你一天能换两三套！”

曼卡失笑：“你应该知道我对外在条件其实没有特别高的需求，以前在…，我们所穿衣物几乎都万年不变。”

直到安兰到来，虽然曼卡没说，但安兰花里胡哨的衣装令他震撼万分，开始怀疑当年安兰的本质是不是被过分压抑了，于是他在积极为安兰准备衣物的同时，自己也开始频繁更换衣物。

他表现得平静：“但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

安兰哼了一声，把视线挪开，正巧看到古旧泛黄的壁画上，又掠过天空和山海的象征，心情越发无理取闹的变糟。但与他真正升起怒火时不同，此刻他的心泡在了岩浆里一样火焦火燎，某人自然而然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却像雪山、像清泉，强硬地把他注意力拉扯过去，让焦怒不由自主不由自主被滋啦一声浇灭，只剩下点呛人的烟。

他得更强硬，但要摆脱这种影响，他得先命令曼卡闭嘴，不要让他听到曼卡的声音，再命令曼卡把手放下去，不要让他感受到曼卡的身体，最后命令曼卡最好转身离开，连呼吸的声音都不要让他感触一丝温度都不要让他察觉，否则那一定会扰乱他的心绪。哦，最好还要曼卡干脆从他记忆里消失，否则即使是脑子里的回想也会让他本来冷静筹划一切的思绪变乱。

——这就是安兰几百年来明明知道曼卡在哪儿，却直到系统和漫画的降临才似乎迫不得已前来崖上学院的原因。

他只是在这里呆了几个月，无缘无故的喜悦，毫无来由的怒气，扭曲颠倒的情绪，新芽破土的欲望……太多东西又一股脑在本来快干涸透的心床上扎根，像是重获新生，又像是旧我突兀地冒头把无尽的岁月突然全部塞进脑子，这滋味并不好受。

安兰没好气道：“看来你对壁画是没有半点兴趣？”

察觉到什么的曼卡反而愉悦起来：“你知道，我对祂们造就的历史本来就没有兴趣，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反正库库努玛和至暮不会因为我不关注祂们的壁画有什么意见。”

反正至暮对他这个老师的助手和伴侣已经足够有意见了。曼卡平静地想。

安兰对曼卡反问：“你不生我的气？”

曼卡微笑：“您是指把我一个人扔在一边整整几百年？”

哦，又开始您，又开始算账，又开始阴阳怪气。

“安兰老师！”

安兰从未觉得那群吵闹的学生的声音如此美妙。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出口，学生们乖巧地聚在一起，看他们出来连连挥手，先是对安兰眼睛发亮地大喊，再悄悄瞅曼卡一眼，讪讪地笔直站好，还不太敢对校长打招呼。

洛坎冲上来，看到曼卡放在安兰肩上的手，心里飞速掠过一丝怪异。但满腔的激动让他把其余的一切抛之脑后，只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安兰老师，我们想逛逛附近集市……”

想起系统计算出的前瞻，安兰的目光在洛坎的脖子上微妙地停顿了下，好心提醒一句：“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是最危险的那个吧？”

缺乏对各大势力风格的认知，对自己的处境其实还没有太深刻认知的洛坎抱怨：“可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学院和老师的身边吧？”

洛坎看到他的老师露出个奇怪的笑容，但很快，安兰摇摇头笑容收敛，下巴一抬，示意身后眼巴巴等结果的学生们：“去吧，范围局限在这个集市，一个小时后回来，我在你们身上留了印记。”

洛坎跑回去，人群立刻爆发出欢呼，三三两两马上就散开了。

安兰往旁边挪几步：“校长大人，你不是说你是来给可怜的埃德同学找资料的吗？再不去找，他的诅咒可就彻底没救了。”

不等曼卡说什么，他立刻挥挥手道别，往洛坎走的方向追去：“我要去看着那个没准比埃德同学更可怜的主角同学了，一小时后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