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清楚嗅闻到那白石广场上来自于埃拉·潘德拉贡的浓郁血气，遍地的鲜血，死不瞑目的祭司们被一个个串在了旗杆上。与这人间炼狱的图景格格不入的青年按住自己宽檐的帽子，他神色冷漠，只是避开满地猩红，缓缓走到唯一一个胸口还在起伏的男人面前，挑起他下巴，一遍遍逼问：

——‘英灵殿的总部在哪里，为何执着复活纷争之神？’

而满身鲜血的英灵殿祭司倒在地上，破风箱一样的肺送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他恶狠狠地瞪着安兰，张口吐出一口血沫。

那青年竟然还很心平气和：‘你刚刚把这些手段用在那孩子的身上不是挺快乐吗？喏，你的同伙都在那儿，那个谁…哦，你们称呼他为主祭对吧，我把他串在了最底下，你也要和他们一起吗？’

飞凌猝然惊醒，回想起那些惨状，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的下场该代入自己的同僚埃拉·潘德拉贡还是那个最后被面前可怕怪物逼问的英灵殿信徒，那信徒至少还有胆子临死前往安兰脚下爬，大喊着‘神主终将归来！’就自爆努力炸那人一身血，虽然没泼成功，但好歹勇气可嘉吧。

飞凌就不一样了，飞凌不想死啊！更不想串成串串挂旗杆上！那群崖上学院的小东西到底要眼瞎成什么样才会觉得这人年轻漂亮得不靠谱啊！

飞凌的笑容愈发灿烂，十死无生的境地让他内心的幸福喜悦像肥皂泡一样越搅越充盈，脖颈上的疤痕越发炽热，他正要死皮赖脸试图转圜，忽然，他的手下一阵剧痛。

他低头，对上一双死死瞪着他的猩红双眸。红发青年眼中充斥着决绝暴烈的杀意，艰难地抬手，握住颈项上垂下的一根吊坠，吊坠上垂下棕红的宝石，如同凝固的黯淡铁锈。

……真像啊。

一失神，飞凌掐住洛坎的手被诡异的力量冲得一震，五指以扭曲的角度向手背翻折，随后无力软软垂下，如同套在手套里的几滩肉泥。

暗红的血液自手套中溢出滴落。

飞凌“嘶”的吸口气，甩甩手，被震成肉泥的五指在幽黑的皮质手套中眨眼又似乎完好如初，但他却颓丧地叹了口气。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洛坎已经落到了安兰手里。

安兰一手按在洛坎的头上，柔和的波动轻抚着重伤青年的身躯。

飞凌在他眼中看不到分毫笑意。

“你想串在哪儿呢？”安兰对飞凌温和道。

飞凌哈哈干笑：“飞凌想回家可以吗？”

“走啊，”安兰笑盈盈说，“回去吧，我把你和你家少司命大人串一起？”

洛坎突然一阵颤抖。

安兰皱眉，低头拍拍洛坎惨白的脸颊。

洛坎：×∧×

他的脖颈上溅了几滴暗红的血，异常的血离体后如同晶体般死死吸附在洛坎身上，正散发着冰凉刺骨的白雾。

飞凌歪头尴尬一笑：“那个…飞凌出门前不小心毒吃多了点，您瞧，解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飞凌吧？”

英灵殿主祭小心翼翼地扔过来一个瓶子，立刻转身就跑。安兰注视着自己的学生，头也不抬，只有幽红的力量自他指尖激绽，如同丝带般卷起瓶子，分出一缕如蛇咬向红黑色的背影。

背影被瞬间击溃，化作满地溃散的细小血晶，噼噼啪啪地砸落。

那只是一道幻影，真正的飞凌已经逃之夭夭了。

安兰把解药扔一边，手上白蒙蒙的波动越发耀眼，洛坎脖颈上暗红血晶如雪遇火般消融汽化，他的呼吸才逐渐变得正常。

然后他对着飞凌背影溃散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血晶以富有韵律的轨迹溃散爆开，砸在地上，俏皮地给他摆出个暗红色的爱心。

都怕他怕得快生无可恋了，逃命还有心思搞这些？

“安、安兰老师，”洛坎虚弱得站都站不起来，竟然还不忘抓住安兰手腕，努力望向飞凌逃跑的方向，“跑、跑了！”

安兰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一记，示意他躺好，才好整以暇地望向远处。

他曾深刻反思为什么他逮了那么多次英灵殿信徒，收获的结果却只有越来越难逮，总部的消息那叫一个若有若无。

除了这群耗子太会藏，恐怕他自己逮一个杀一堆也是问题。

“让他跑吧。”

跑得越远越好，最好跑英灵殿总部去。

一根透明丝线勾连着安兰的小指，紧紧绷直着，延伸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