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的嗓音被束缚住他颈部的魔力掐得尖锐:“盲目无信的魔鬼,你根本不知晓我等追奉神主之宏愿是何等的意义!”
哦,原来是想骂他几句。
“嗯嗯,我不知道,不过骂得挺热情,就是你前辈们早骂过类似的话了,下辈子换个台词——哦,不,下辈子离英灵殿和潘多拉远点。”
安兰看祭司的眼神更无奈了。
他手中魔力一振,祭司的手剧烈颤抖着松开,男人紧握在手中的通讯装置坠落,细小如米粒的装置骨碌碌滚到安兰面前。
安兰捡起通讯装置,提起了精神。
既然他能通过那个女祭司的通讯装置追踪到这个男祭司,说不定也能从这个通讯装置追踪到更上级。
“住手!卑劣的魔鬼!”
男人瞪着安兰的动作目眦欲裂,浑身剧烈挣扎,但安兰视而不见,只自顾自将魔力顺着无形的轨迹,自手中装置起始,向极远处梭巡。
咔——嚓
不出所料,安兰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当他追踪到一定高度,再度被一股熟悉的波动截断。
英灵殿真是把潘多拉的力量用出花来了。尤其他最不愿接触的力量就是过往自己的力量,那必然会将他导向失控,偏偏在这里英灵殿又歪打正着。
安兰就要阴沉沉断开追踪,对面男人松了口气,就在此时,细微的魔力波动骤然自装置中散出,另一股魔力自远处主动接洽了安兰的追踪。
片刻后,原地悄然浮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他像是一道泼墨的阴影,自上而下笼罩在灰黑模糊的紊乱波动中,只隐约瞧得出是青年身形。他身披与主祭类似的猩红祭司袍,袖角纹绣纷争神徽,自上而下的灰黑紊乱阴影同样流淌在身上,只有纹绣在猩红袖角的纷争神徽在阴影中鲜明清晰,像是他身上唯一值得存在的烙印。
安兰缓缓笑了起来:“哇哦——看来我抓出了个大人物?”
他确实想见一见这位只在漫画里出场的少司命。
英灵殿从上到下,万众一心到可怕的程度,安兰追杀过那么多英灵殿的祭司,他们竟无一向他乞饶。
他刚刚处置的女祭司是这样,现在这个男祭司同样。
一两个这样,那是正常,所有祭司都这样,那只能是因为英灵殿高层深化信仰的手腕过分高超了。
比起被主祭照月指控“行踪莫测”的大司命血羽,安兰更偏向面前沉默的少司命才是那个将信仰一次次深深凿进信徒魂魄的牧羊人。
英灵殿祭司看着少司命笼罩在阴影中的背影,面色忽然迸射出极端的激动,他最后看了一眼安兰,近乎欣悦坦然地闭上眼睛。
安兰听到祭司自爆之前变形失真的腔调中顽固地挤出最后的焚心狂热:
“神主终将归来!”
安兰闭了下眼,从容的笑从嘴角消失,他眼睛微眯,打量着依然沉默的少司命,玩笑道:“有何感触?”
一动不动的阴影又沉默了会儿,忽然发出了扭曲模糊的尴尬干笑:“那个…少司命大人他没什么感触,哦,对,他原话是‘为迎回神主而殉道,是我等注定的终末’来着。”
安兰眉头直跳,熟悉的语气让他一下子意识到这个“少司命”是谁。
“飞凌?”
阴影又哈哈干笑两声:“是啊是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安兰老师最近身体还好吗?唉飞凌看您还有空出来陪我们玩那肯定是好得不得了哇!您找少司命大人有什么事啊?我们家少司命大人可害羞了,网上那堆词叫什么来着,哦——社恐!对,就是这样,少司命他老人家老社恐啦……嘶,大人您别这么看着飞凌飞凌害怕……总之,他让飞凌代他传话啦,您有什么指示要飞凌传达吗?飞凌一定传话到位,您要是不相信飞凌传的话那少司命大人就在旁边,您也可以直说……”
“下次见面把舌头作为礼物送给我吧?”安兰冷不丁说。
阴影的声音一激灵断了,估摸着是想起安兰隔着投影打不到他,又开始口花花:“神主在上!您的意思是下次见面不杀飞凌吗?您真是太善良太伟大太仁慈了,您简直是飞凌除了少司命大人以外最感恩戴德的大好人!可惜飞凌只有一只舌头,飞凌把舌头送给您您也安不上啊,这种没用的东西您就发发慈悲让飞凌留着吧……”
安兰:“我还以为你有十几根银舌头才能像一整群蜜蜂一样围着我嘈杂呢。”
阴影甜言蜜语阿谀奉承:“蜜蜂最喜欢围着好看的花儿转,这不是说明安兰老师您的相貌简直比那天上的心蜕还耀眼吗?您要是去爱念神殿,别说他们的大祭司了,连心蜕都得麻溜从神座上滚下来,恭恭敬敬请您上座呀。”
“无需试探了,”安兰打断无意义的废话,垂眸看着青年体态的阴影,“既然这是你们少司命的投影,他总该有话要和我说,而不是派你来和我胡扯些鬼话。”
阴影又沉默了片刻,半晌,模糊扭曲听不出声色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兰从细微的转折与腔调中听得出对面的人仍是飞凌,只是老老实实传话没法自由发挥的他有些无精打采:
“您坚持与英灵殿为敌,是因怜悯,还是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