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测试正式开始，整个学院的气氛都像被过分灼热的太阳烧焦了。

因为进度的不同，特殊班依然不和其他班级一起考试，唯有一个环节是整个学院一同进行的，那就是固定的考前仪式。

“考试前还有仪式，我倒是第一次了解。”安兰颇有兴趣地围观正在忙碌的一群祭司。

烈日高悬，而安兰正站在学院露天会场中央的台上。

会场设计独特，或者说古怪，宛如古罗马的斗兽场，中央向下凹陷，层层叠叠的看台环绕于外，最顶端的空中凭空悬挂一圈古朴的青铜风铃。

这里足够宽阔容纳整座学院的几千师生，因而时常作为集合地点。有时又会作为一处训练场，有时会作为比赛的擂台。

学生们陆续穿过青铜风铃构成的无形结界入场，众多教授早早在中央看台上集结，除了特殊班的几个，安兰大多不认识，只能感觉一道道探究的目光注视着和曼卡一同站在最前方的他，又在安兰看回去时飞速收回。

曼卡侧头解释：“作弊的手段过于多变，比起一一防范，最好的办法是用某种手段在一开始杜绝。”

安兰瞬间理解了。

各种法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但又不能在考试中直接禁魔，因为大部分学科的考核中是需要使用魔力的。比起让监考费心费力，时刻增添各种离奇规定，当然是直接杜绝“作弊”这个概念在学生们脑子里出现更简单。

“所以你找来了这群爱念祭司？”

这样的手段用在禁止作弊上有些浪费，价格更是无比高昂，但曼卡依旧只是轻描淡写地点头。

这群白衣祭司穿着不同于强调庄严肃穆的其他神殿，他们内里衣装各有各的风格，只统一披着一件修长简洁的纯白风衣，利落的剪裁在步伐间勾勒出完美的体型。阳光下，光线自风衣立领上以银线暗绣的爱念神徽上滑过，立领后一张张各有千秋的脸庞专注地祈祷，过于充盈的美丽令人目眩神迷。

——仅限于部分学生。

安兰清楚地听到身后的同僚们里有人低声嘟囔：“…真骚包。”

哦，不知道是心里发酸还是嫉妒了。

一个人站在台上比一群爱念祭司还花哨耀眼的安兰冷静心想。

曼卡不动声色挡住爱念祭司们都忍不住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通常来说，公证法庭才是各大学院更青睐的选择，但我们情况特殊。”

正沉默站在身后的温沃目露惭愧：“是我的连累。”

安兰正在太阳底下无聊着呢，忽然回想起听过的传闻，顿时绿眼满是兴味地盯住温沃，“我记得，你是被伊纳留亲自下神谕驱逐的？”

被神殿驱逐的祭司不少，但作为神眷者被曾眷顾他的神明亲自下神谕驱逐的，温沃当真是世间仅有的一例。

公证法庭即是交易之神伊纳留的神殿，被交易之神亲自下神谕驱逐的温沃在公证法庭的执法者们眼中可谓是罪无可赦，他们排斥和温沃有关的一切，和温沃关系好的当然是一丘之貉，和温沃关系差的那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秉持着这样朴素的念头，公证法庭长期以来都十分抵触前来崖上学院，学院不得不依靠更昂贵的爱念祭司来禁止作弊。

温沃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微黯：“是。”

看来这些年温沃被问过很多遍了。安兰半点不愧疚地想。

他反倒很惊讶：“以我对神殿的认知，连神都亲自下神谕驱逐了，你对公证法庭应该是个很严重的污点吧，他们就放任你在外，半点不想着抹除？”

难道公证法庭这个名字里连“神殿”都不带的另类神殿真的格外温良？

温沃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曼卡慢悠悠道：“他们当然想过，甚至组织过许多次对温沃的围剿，只是在温沃加入崖上学院后消停了而已。”

安兰更惊讶了，揪住曼卡袖子，微仰起头，目光狐疑地看他：“你面子已经大到能让那些狂信徒也放下屠刀了？”

曼卡蓝眼中满溢着笑意，“并非如此。”

这件事不是什么隐秘的事，但曼卡看着惊讶仰头瞅他的安兰，忽然起了卖关子的心思。

幸亏温沃虽然半点没瞧出曼卡的意图，却也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温沃沉默片刻后说：“在曼卡阁下邀请我加入崖上学院前，执法者就已有了退却之心。”

安兰缓缓点头：“以你的实力，想来他们伤亡惨重。”

曼卡笑意越发明显了：“不，追杀温沃的执法者无一伤亡，温沃亦然毫发无损。”

安兰竟惊诧了，他心中难得生出几分感慨。交易之神伊纳留是天空之神的次神，也是最年轻的神明，祂成神时潘多拉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是以安兰对祂和公证法庭着实不太了解。

但从这几百年的流浪中，安兰对公证法庭的判断就是纯粹的冰冷机器。

他竟然也有武断判断的一天，即使是冰冷的机器，但他们在神和被神驱逐的昔日执法者之首温沃之间，竟然对温沃保留了最后几分温情，表面声势浩大地围剿，实则对他不约而同地留了几分余地……

看出安兰在想什么的曼卡悠然道：“我第一次见到温沃先生那天，他正在被围剿，包围他的上百执法者为了抹杀神厌的罪人已不顾生死，甚至有人不惜念动禁咒，燃烧生命……”

这听着不像是放水的架势。

安兰刚心生不对，果然，曼卡补充：“但温沃强行击晕了燃烧生命的执法者，随后废掉了所有执法者的行动能力，甚至还将他们一一送回了公证法庭。我正是因此邀请他的，随后，公证法庭飞快地宣布虽然温沃罪大恶极，但他既然打算将自己的余生倾数付予培育人类未来的伟大工作中，他们愿意对他予以宽容，只是保留对他未来的可能行为‘强烈谴责’的权力。”

安兰：……

哦，是纯菜啊。

安兰终于意识到温沃此刻沉默着试图低头遮掩的复杂情绪是什么，那或许就是公证法庭对温沃造成的最大伤害——让还对公证法庭残存部分同理之心的昔日执法者之首每当外人提起这件事时，都忍不住升起的感同身受的尴尬与羞愧。

安兰这一刻脸上的空白有些太过明显，明显到让被他笑嘻嘻逗过的同僚都忍不住深感原来你也有想不到的事，云翼憋住笑，试图正经道：“没办法，一般这种场合其他学院都会请公证法庭拟定绝不作弊的契约，让每个学生签署。但我们被拉黑了，就只能麻烦点，请爱念祭司通过他们的心灵法术，从心灵上短期禁止他们产生作弊的想法——对了，爱念祭司是不是又换制服了？上次见到时他们还不穿这样的。”

阿道尔哼哼道：“就是爱折腾，三天两头的换，次次见他们都得废劲去找他们身上是不是有神徽。”

台上在蛐蛐公证法庭，台下仗着离得远自以为台上祭司看不见在蛐蛐爱念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