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兰头也不回,抬手向空中一指,被鹰身女妖搅乱的灰蒙蒙雾气再度聚集,密匝匝织在他们上空,牢牢遮蔽住即将到来的月光。
“回去吧。”
他们眼前一晃,转眼出现在了安全点中,其他没有出发去往北部的同学们见了鬼似的盯着他们,而“蓝桉”和“卡曼”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乌塞那惊慌问,“刚刚突然整个大裂谷好像都在震动,我还以为天都要塌了,结果安全点居然还好好的?”
是啊,不仅好好地,而且在几万鹰身女妖暴动下传遍整个大裂谷的尖啸中,里面的学生无一受伤。
外出的几人对视一眼,已然知晓是谁的手笔。
洛坎只苦笑一声,无精打采地挥了下手:“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算了,没准那该死的漫画里会画呢?测试结束了,我们先回去吧。”
安全点的角落,已经凭空出现一道和将他们送到崖底时一模一样的门扉。
前往北部的几个学生头疼得紧,看到传送门挤挤挨挨地赶紧进去了,落在后边的其他学生虽然一头雾水,但也跟在后边回到大裂谷上。
回到悬崖上的沐荫正劫后余生着,抬头看到正在等候的安兰和曼卡,在崖底脑回路鬼打墙似的从没意识到的东西骤然浮上心头。
沐荫僵住了。
兰百走了出来,兰百看到了安兰和曼卡。
兰百直抒胸臆:“艹!”
乌塞那默默抱住了自己的头。
本来也很愁闷的洛坎看到他们的样子瞬间有了几分先知先觉的优越感,虽然这先知先觉也就先了几个小时吧。他看着其他学生难以置信的样子忍不住嘴角翘起,潘潘却在边上小声凉凉道:
“安兰老师真的很喜欢他的帽子。”
洛坎:……
他露出哭脸:“你说我的成绩能上前三吗?”
安兰敲了下洛坎的脑袋,示意他安静。
自大裂谷的另一侧,有人踏月而来。
弯弯的月亮悬在高空,蓝袍的主祭悄然而至,细长的疤痕上,银色的双眸惊叹地望着安兰,随后恭敬低垂。
“神眷者阁下,”银沙激动问,“是您阻止了鹰身女妖的暴动吗?”
安兰面上满是厌倦:“是我,怎么了?”
“您的出现是否意味着神主在逐渐复苏?”银沙愈加激动。
曼卡皱眉,轻轻安抚地握住安兰的手腕,站在厌倦的安兰身前,嘴角扬起几分讽笑:“银沙祭司的表现,险些让我怀疑你究竟是天空神殿主祭,还是英灵殿的主祭。”
银沙双目泛着微微的银光,直勾勾地越过曼卡肩膀盯着安兰:“您应该和我们一样的……我们的目标,正如天父所示……”
“与崖上学院无关,”曼卡寒声道,“不管你有着怎样的目的,离我的教授和学生们远点。”
天空主祭骤然缄默,只直勾勾地望着不想说话的安兰。
“回去吧。”安兰道。
学生们被安兰和曼卡护在冲突之外,既听不见他们和银沙的对话,也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发出声音。
虹珠在保护下抬头,悄然望向被隔绝在外的月色,目光不经意自银沙身上扫过。
她忽然僵住了。
“鲛人?!”
虹珠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他也是鲛人!”
但银沙赫然站在了月光之下!
安兰当然早就注意到这位银发银眼的天空主祭也是一位鲛人,他甚至明了这位主祭能够被鲛人的诅咒豁免的原因。
——那只能是因为神的宽恕。
安兰疲惫地垂下眼睛,轻轻靠在曼卡身上,曼卡不再理会银沙,将所有人一同传送回了学院。
他被轻轻地放在了柔软的床上。
一只手按在他额心,轻柔地试图抚平他的眉头。
安兰抓住了那只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侧,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半晌,他睁开双眼,望向俯视着他的曼卡。
安兰面带倦意:“我永远也想不明白,试图复活我的为什么会有祂们。”
鹰身女妖和羽人发生冲突能对谁有好处?
安兰只能想到正在收集“圣物”的英灵殿,因为圣物正是自神恩种族中提取而来。
而天空主祭银沙,他得以从鲛人的诅咒中豁免,显然是得到了来自于天空之神至暮的豁免。至暮的豁免是要代价的,代价显然就是银沙口中执拗的“目标”。
这次鹰身女妖的暴动中遍布这位天空主祭的影子,他甚至在见到安兰时如此欣喜于他这位“神眷者”的存在,因为安兰的存在象征着纷争之神状态的转变。
那么至暮对银沙所示的“目标”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在至暮的意旨下,暗中支持着英灵殿,意图复活“潘多拉”。
那他其他的好学生呢?
心蜕对此似乎也毫无意见。
“不必管,”曼卡笃定道,“祂们早就疯了,疯子的意志没有影响你的必要。假如你不想以潘多拉的姿态复活,哪怕全世界都在试图推动这一刻的到来,它也绝不会成为现实。”
“只要你不想。”
安兰再次闭上双目,在曼卡的声音里重复地呢喃。
“……只要我不想。”
是的,只要他不想。
如果他不想复活,谁也别想强迫,不管那背后推动的是他残存的狂信徒。
……还是漫天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