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整个学院都是那种花的香气,连教室里也是。”洛坎新奇地四处嗅。
斯蒂娅从他脑门上拍下来满头的桂花,嘲笑道:“那香气怕是你们这群专往树上钻的人带进来的吧?你瞧弥赛亚,他满翅膀的花!”
弥赛亚正拍着翅膀上下抖呢,云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闻言懊恼:“花很香,但是卡羽毛缝里去了。”
“去年学院可没那么多花样,一年到头都是一个样。”虹珠撑着下巴看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学院。
欧尼亚忍不住闷笑:“这景色当然是专门为某个人准备的。”
这两天他们可惬意了,自打漫画出现以来就没这么惬意过。
从开学开始,外人施加的危险和老师施加的危险轮番登场,他们和群被赶上转轮的仓鼠似的,一刻也静不下来。但上一话发布后,沸然的舆论都集中在神殿身上,他们反倒闲下来了,安兰似乎也大发慈悲没怎么找事。
所有人都知道学院之外,风暴正在聚集。
但在暴风雨的前夜,他们还有许多个宁静的白天。
……等等。
欧尼亚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笑声一下子消失了,他们全都气氛微妙地望着门口,望着踏入教室的人,直到斯蒂娅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
“……垠川?”
垠川对他们微微欠身,礼貌但并不热络:“各位安好。”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啊?斯蒂娅满头问号,这人不是和她这个叛逆不共戴天吗?
虽然在漫画里看到她和安兰老师在一起,甚至还向安兰揭露了悬赏资金的真正源头,直接催化了现在羽人王庭面临的舆论,但她怎么还回来了啊??
教室里的气氛陷入了奇怪的尴尬与冷淡。
比起一起经历过许多的同伴,曾直言对安兰的不认同而离开的垠川显然有点像个“外人”。
欧尼亚收回目光,纯当没看到垠川。
或许安兰老师有他自己的考量吧。
斯蒂娅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半天把自己的脸憋得通红。
洛坎小声:“喂,斯蒂娅,你想报仇就去。”
潘潘一本正经地怂恿:“真要去建议你先写好发言稿,虽然我觉得就算写好稿子你也不是她的对手,但至少还能不管不顾骂她几句。”
斯蒂娅脸憋得更红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拱火。”
当初被垠川骂得回不了嘴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但几个月过去了,早就不像垠川刚走那几天的晚上做梦都在想该怎么还嘴了。斯蒂娅本性又说不出什么刻薄话,想骂人都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她就这么一个人扁扁地生闷气。
……而且斯蒂娅真怀疑自己绝不是垠川的对手。几个月不见,听说垠川在生命神殿那边那叫一个兴风作浪,如今俨然是个和他们隔了层可悲厚障壁的大人物了,没准在那种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眼里她就是个笨嘴拙舌不堪一击的呆瓜。
“安心,”潘潘弯眉笑了下,“她现在不敢惹你。”
毕竟垠川才是疑似遇到麻烦找上学院,并且确实惹恼羽人王庭的那个人。
垠川在教室后面坐下。
当在教室发现一套新的桌椅时,她有些惊讶。她确实需要暂时留在学院,但没想过安兰竟然还会把她放在特殊班。同学些许怪异的态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在生命神殿中更尖锐的冲突不计其数。
就连面对曾经让她愤怒的斯蒂娅,在排除偏见后,都能心平气和地觉得她其实还挺顺眼了。
呵呵,连羽人王庭都对伟大母亲阳奉阴违,斯蒂娅个普通羽人好歹只是偶尔会念串母亲的颂词。
洛坎在教室里左顾右盼,快上课了,终于发现不对。
撒德不见了。
安兰走进来时,学生们望着他,眼里满是迷惑。
看得出来他们很想问为什么垠川回来了,为什么撒德突然不见了,安兰越是知道他们好奇就越是恶趣味滋生,于是微微一笑,开始讲课了。
他们度过了很躁动的一节课。
下课铃响起,安兰还没离开。
“洛坎,脚都快在地上磨出火星了,”安兰笑眯眯道,“瞧瞧垠川同学,她就比你们稳重多了。”
……真是同学啊。
斯蒂娅悄悄瘪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安兰看向垠川:“垠川,羽人王庭向你问责过吗?”
“没有。”垠川道。
她也很不解,王庭的雷蒙德王子和她都是生命神殿继承人的候选,虽然雷蒙德王子是彻底没希望了,但其他的皇室贵种本该借着这次机会把她这个他们看不惯的“外人”也拉下来才对。
但直至现在,生命神殿仍毫无问责之意。
不过她现在关注的,不是生命神殿内的争权夺利。垠川站起身,严肃道:“但是,安兰阁……安兰老师,我或许已知晓我陷入梦境的原因。”
“喔,”安兰思索,“难不成和我有关?”
“和英灵殿有关。”
说完,垠川顿了下。
安兰摇头:“他们早晚会面对英灵殿,不必隐瞒。”
行吧,垠川心中轻叹,她就知道安兰让她来教室就是认为这些学生能够参与的意思。
于是她整理思绪,缓缓道:“前段时间,我抓到了一个行动不慎的英灵殿祭司,在审讯后,我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个代号——[升华之羽]。”
嗯?安兰一下子好奇起来了。
“英灵殿祭司嘴一个比一个硬,甚至还设有思维防线,一探听思维就直接自爆,你是怎么从他们嘴里掏出这么关键的消息的?”
垠川微微低头:“我的出身相比王庭的皇子皇女们不值一提,但多少还是有些秘术的。”
但在她审讯出部分情报后,那个英灵殿祭司还是自爆了。
她怀疑生命神殿中有叛徒和英灵殿合作,意欲图谋不轨,虽然不知道满脑子复活纷争之神的英灵殿想对生命神殿干什么,但她还是将升华之羽的消息上报了大祭司,在那之后,她就身陷诡异梦境,而梦境指引着她再次来到这里。
垠川坦然道:“我可以以我对伟大母亲的信仰起誓,所言绝无谎言。”
“但据我所知,英灵殿的少司命与部分祭司思维相连,”安兰玩味道,“这就意味着,你的手段可能已经暴露在英灵殿面前。”
虹珠一怔:“这样的话垠川岂不是有危险?”
安兰倒是笑了:“假如英灵殿那小孩真的蠢到只会试图把会秘术的人灭口,我可真要生气了。”
为他的学生的对手竟然是一个蠢货而生气。
洛坎嘀嘀咕咕:“那小孩说谁啊?”
潘潘:“大概是英灵殿那个黑漆漆吧。”
“噢…不对,”洛坎忽然警觉,心里又酸又气得都快有点破防了,“安兰老师怎么和谁都那小孩?那是他家小孩吗?他家小孩还不够多吗?难道有我们还不够吗?别人就算了,那家伙可是派人打过我们诶!”
安兰在他们脑袋上一人锤了一下,皮笑肉不笑:“有你们确实已经够吵闹了。”
潘潘在自己嘴上乖巧地比了个叉。
垠川安静地看着他们打闹完,才继续道:“是的,我也怀疑英灵殿祭司之间有特殊的联络手段,我坠入这片梦境或许就有他们的原因。”
欧尼亚皱眉:“如果按你所说,既然梦境是英灵殿的手笔,那你受梦境指引回到这里,也是英灵殿洒下的一枚棋子。”
“不!”一直冷静的垠川突然应激,“或许梦境的引起是英灵殿做了手脚,但那片梦境极为特殊,我能在其中感受到极为纯粹的森林,那里就是无垠之森的显现!而无垠之森的千亿巨木,万亿生灵,穿过叶隙每一缕风都是母亲的细语,那片梦境绝非英灵殿能塑造的,它必然是母亲的指引!是伟大母亲指引我前来这里!”
安兰平静道:“你差点死在那片梦境里。”
垠川哑然,她声音陡然沉郁下来。
“是我无能。我竟过了那么久才领会母亲的意旨。倘若我死去,或许便是母亲认为我的生命已行至尽头,该回归祂的怀抱。”
斯蒂娅:?
她真的是无敌了。
潘潘冷笑:“人死后会去死地,要回归也是回到死亡之神的掌心,与库库努玛有何干系?”
垠川无动于衷:“倘若我微薄的信仰能够令母亲垂眸,祂或许愿恩准我在死后踏足祂的神国。倘若不能,便让我如万千幽魂般归于空无吧。”
潘潘皱眉,脱口而出:“神主从不在乎信仰之别,去死地还委屈你了?”
斯蒂娅:“……呃。”
洛坎:乐。
他就差没嗑着瓜子怂恿他们直接动手了。
斯蒂娅忍不住小声嘀咕:“简直没半点自我。”
“自我?”垠川讽刺一笑,话里若有所指,“那岂是什么有益之物,人心正因自我而滋生欲魔,倘若人人都能虔诚地遵从神的指引,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丑事。拥有自我更是最多余之事,因思想才多生杂念,倘若我乃是人间草木,便不会时常为信仰不诚而苦恼,倘若我有幸生长于母亲的神国之中,纵万死又有何妨。”
斯蒂娅先下意识张口就要反驳,半天琢磨着这好像不是在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