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清坐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戳了戳公仪翎的脑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在这儿守着无聊吗？”唐姝雯在此时正好走了进来，虽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但还是能看见肩侧露出的带血纱布，“换我来吧。”

“你身上还有伤呢。”沈司清对唐姝雯还有些心理阴影，不太敢直视她但又不敢背对着她，生怕唐姝雯又是一剑向自己后颈砍来。

“这点小伤，”唐姝雯笑着，“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

唐姝雯很强这事沈司清当然清楚，但她没想到唐姝雯离开了妖阵之后，不出五招便把何礼降服了。

最好笑的是，此刻唐姝雯身上的伤，并不是因为和何礼打斗造成的。雾散之后，山谷露水湿重，沿着溪流的路本身也布满了青苔。唐姝雯大概是因为一晚上没睡，打着哈欠，脚下一个打滑磕在了边缘锋利的石头上。

唐姝雯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沈司清身边，翘着二郎腿打趣道：“能看见公仪家这小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也只有这种时候了吧。”

沈司清却不以为然，她见过公仪翎太多的模样，这样子面无表情地昏迷着，倒也不怎么稀奇了。

“他不笑的时候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不笑？”唐姝雯觉得好笑，“他脸上整天都带着能气死人的假笑，不笑的时候才奇怪呢。”

“假笑吗？”沈司清顺着唐姝雯的视线看过去。

醒着的公仪翎，无论是什么情绪，永远噙着三分笑意。

沈司清自以为熟悉了解他的时候，以为他就是用来衬托方昭屹毒舌坏脾气的小配角。

他说话温柔好亲近，待人接物亲切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一般情况下，这种人被统称为让男主吃醋的工具人。

可是真的了解公仪翎之后，沈司清反倒是不太认识他了。

她看不懂公仪翎嘴角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更是弄不懂他的一举一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的公仪翎，确实只有在这样无知无觉的时候，才会显得比较正常比较乖了。

“姐姐？一会儿该换檀大哥了，你先去休息吧。”

沈灵玥和檀风吟一同出现在了门口，叫沈司清下楼去吃晚饭。

“他还有多久能醒？”沈司清压下闹钟杂乱的思绪，向唐姝雯问道。

“中了蛇妖的毒，又受了外伤，少说也得一个月才能下床。”唐姝雯之前简单治疗了一波，让公仪翎死里逃生，但这么严重的伤，恢复起来还是会花些时间。

沈灵玥有些焦虑：“可距离考核结束只有不到二十天了。”

檀风吟对此也苦恼一整天了：“是啊，公仪伤成这样，虽说不能抛下他不管，可回去的路程不出意外的话也得花上十六七天。”

“他不回去。”唐姝雯起身，将椅子让给檀风吟，“考核必须有人回去交差。明早你们其中几人先回去把捉妖的报告交上去，留两人跟我把公仪翎送回泗安的本家休养。”

“可是……”

回本家？沈司清有些担心，要是本家的人又想对公仪翎下手怎么办。

但唐姝雯不给沈司清拒绝的机会，转身出了屋子，只留下了句：“就这么定了。”

*

沈司清当晚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公仪翎又杀人了，杀了好多好多人，提着常竹的人头把她给叫住：“清清，别走。”

地上生出无数丝线将她的脚缠住，让她想跑也跑不掉。

公仪翎的脸上满是血迹，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脸上带着痴狂的笑，一步一步向沈司清走来：“我把他们都杀了，我只有你了。你不能抛下我啊。”

沈司清尖叫着醒来，不断摸着自己的耳垂想要镇定下来。

好在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让她不至于醒来依旧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睡是不可能再睡回去的了。沈司清换好衣服收拾了行李，还记着把铃铛系在了身上，早早就坐到了客堂的空板凳上，等其他人下楼。

“这么早就准备走了？”封樾在不久后第一个下了楼，嘴里还打着个大哈欠。

“嗯，早点回去早点交差。”沈司清也跟着打了个哈欠，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去泗安呢？”

说到这事，封樾来了些精神。他跨坐在沈司清对面的板凳上，兴高采烈道：“明天。唐前辈租了匹马车。”

沈司清眼中露出些羡慕的神色：“真好啊，还有马车可以坐。”

“这一路经费有限，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封樾安慰道，“不过倒是没想到又能睡一次公仪本家的床了。那被子，真是太特别太舒服了。”

听到这话的沈司清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但又不忍说出实情，只好附和着：“是，是啊。”

妖怪的皮做成的被子，能不特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