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竹说要等到中午才出海,他今早得去镇上采购些东西。”沈司清睡眼惺忪地朝宋听雪打了声招呼,正准备洗个脸找点吃的去。
昨天常竹坚持要将沈司清“护送”回沈家。沈司清和宋听雪觉得反正二人也要搭船,便也没有多客气。
船是常竹刚从泗安驶来的。他先前着急找人,根本没时间在各地停留太久,船里的存货早就见了底。
沈司清和宋听雪吃了饭,在船上呆不住,便想着和常竹一同去逛逛。
“在那儿在那儿,幸好他还没走。”沈司清拉着宋听雪的胳膊,向正站在底舱楼梯口将自己裹成黑色粽子的常竹跑去。
“兔耳朵,你负责买五十根蜡烛;牛头怪负责买一斗米;树皮脸负责去买十只鸡,要活的;小螳螂你们去买些灯油回来……”
常竹手里拿着一张长得快拖地的纸,身侧放着好些竹篮,对着台阶下说着话,一边说,还一边将篮子给递过去。
宋听雪:“干嘛呢这是?”
宋听雪不知道这底舱有什么,可沈司清知道。
那下面住着一群小妖。虽说没害过人,但毕竟也还是妖怪。
她挡住宋听雪的视线,先一步走了过去。只见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小妖怪就这样规规矩矩地在楼梯上排着队,人手一个竹篮子,乖乖地听着常竹的安排。
这样的场景,在沈司清看来竟然觉得有些诡异的可爱。
她戳了两下还在派发任务的常竹,问道:“在干嘛?”
“啊!是降妖师!”
也不知道是哪个妖怪开的头,原本还整齐排成一列的小妖们举起双手四处逃窜,楼梯上瞬间乱成一团。
听到动静的宋听雪快步向前,手摸向了腰间的剑:“有妖物?”
“等等,等等。”沈司清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先跟谁解释。
她抱住宋听雪,压住那只要拔剑的胳膊,急忙解释:“这些妖怪是常竹的手下而已,不会伤人的。”
民间有很多眼里容不得沙子,见妖就杀的降妖师,公仪世家便是其中典型。也就现如今的家主,公仪照琴是个特例。
因为她更喜欢拿妖怪做实验。
但降妖司是一个公正的机构,一般情况下他们只对四处作孽的妖怪出手。
宋听雪虽死板,但从不是不讲理之人。闻言,她将半拔出来的剑送回了剑鞘里,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
她将问题抛给常竹:“为何收留如此多的小妖在船上?”
这点沈司清其实也好奇过,但一直忘了问。
常竹是个社恐,照理说应该不爱与他人交流才对啊。
果不其然,当她也把视线转到常竹身上时,只见他用帽兜遮住自己背过身去不愿和宋听雪对视上,说话也从半句半句地说变成了一个词一个词地吐:“帮我。买东西。”
先前说话流畅地吩咐着小妖们的常竹仿佛是沈司清的错觉一样。
她这下才一拍脑门想清楚了:“原来你只是不爱与人相处,但是和妖怪们就没问题啊!小妖怪们可以帮你去买东西、和人交流,这样你自己就不用和人说话了对不对?”
常竹腼腆地点了头,将手中的清单给沈司清看:“每次东西都很多。他们可以帮我。”
“活鸡、鲜肉、米、柴火、布料、灯油……”沈司清顺着清单念下去,其中除了一些必需品,还有不少药材和器具,“竟然还有细线和桌椅,这也太多了,半天时间买得完吗?”
常竹:“嗯,司清姑娘要跟我一起去吗?”
“去,我和听雪正想说一起在镇上逛逛的。”
常竹收起了清单,开始给小妖怪们施咒变为人形并嘱咐道:“我的法术只能持续一个时辰,即便没买完东西也得回船上来。知道了吗?”
那些妖怪怕极了船上的两个降妖师,学着常竹的模样用外袍把自己从头包到了脚,只露出一双写着防备二字的眼睛,拿着竹篮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三人跟着一只被称为兔耳的小妖下了船。兔耳在前面一蹦一蹦的,全然没发现身后还跟着三条尾巴。
他下了船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买东西,而是蹲在岸边把水面当镜子打量起自己来:耳朵不见了,身上唯一露出来的毛发除了眉毛就只有头发。皮肤光滑得要命,让他好不自在。
他伸手用手指沾了水,抹在自己头顶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想把它压下去,可是试了好几次也没成功。
后面大概是弄得有些不耐烦了,兔耳直接拔掉了那几根翘起的毛。
“嘁。”他抱怨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起了身,朝地上狠狠跺了几下脚,这才朝镇子上走去。
今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摊贩从码头处摆到了镇子上。兔耳一路走一路瞧,遇到感兴趣的摊子还会停下脚走过去看看。
宋听雪在后面跟着,不由得有些替兔耳着急:“他这样真的能把蜡烛买回来吗?”
常竹很是自信地点了点头,在沈司清的陪伴下,他变得没再那么怕宋听雪,但回的话依旧只是简短的词:“他聪明。”
在街上转悠了好一会儿后,兔耳才老老实实朝卖蜡烛的地方走去。
“老板,我要五十支蜡烛。”他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活像是给家里跑腿的小孩。
“五十支?”一个腰系围裙的大娘从隔壁蔬果摊子绕了过来,看上去应该是为了讨生活同时摆了两个摊子,“一支五文钱,一共二百五十文。”
兔耳没急着掏钱,他举起一支蜡烛,对着天空看了看,摇头道:“您这烛芯都偏了。”
“烛芯偏了也能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