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玥倒在血珀之中，没握剑的手被檀风吟紧紧抓住，像是在看一场必赢的赌注一样笑着：“你就动手吧，看把我们杀死之后她会不会恨你。”

恨他。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现在的沈司清就不恨他了吗？

先不论以前的事，光是这次趁她失忆将她藏起来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就能让沈司清恨不得立马杀了他吧。

恰在公仪翎犹豫之时，唐姝雯也追了过来，剑没出鞘符纸也没用上，两三招就将他就打得吐了血。

“当初真该让照琴送你去给你母亲陪葬。”

公仪翎擦了擦血，看向这位他母亲最好的朋友，也大概是世上最想要他命的人，笑出了声：“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这次本家不会轻易放过你了。”唐姝雯的语气毫无波澜，只是冷眼看着已经倒下没了力气的公仪翎，又是一剑挥去，将他连同门板一同打飞出去。

沈司清向他扑来，用那双他熟悉不已的手握住了他。

“抱歉，我不是程子翼。抱歉，我骗了你。”公仪翎张了张嘴，心中的话已经没有力气说出口。

檀风吟没有骗他，公仪家的人果然早就围满了客栈。

只等唐姝雯下令，那群人就涌了进来，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绳子是公仪照琴专门为了活捉公仪翎制作的，毕竟半妖更是狡猾，更为特殊。一般的降妖工具和符纸对公仪翎来说不起作用。

和沈司清等人的待遇自然不同，公仪翎被捆起来后就被扔到了马车上，身上的伤自然无人医治，并且全程将由唐姝雯看管。

他的手被反绑着，无法直接躺下，只得侧卧着，盯着马车座椅下的那双脚。

“怎么不直接把我给杀了？”他见唐姝雯久久不出声，便主动开口问道。

打着坐闭目养神的女人微微张开一只眼睛，然后却又重新闭上，不准备搭理公仪翎。

虽同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前辈，但唐姝雯并没有公仪照琴沉得住气。她刚刚的睁眼更是给了公仪翎继续探口风的自信。

“是小姨请你来帮忙的？她还真是大忙人啊，居然不自己来。”

唐姝雯冷笑：“你几时正经叫过她小姨？”

公仪翎：“我这不是死到临头，想着感受一下亲情。”

“死？”唐姝雯依旧闭着眼，鼻子哼气，“你想得倒轻松。这次你们家主会亲自处置你。”

公仪翎终于不自觉间咽了口唾沫，没再继续搭话。

公仪照琴亲自来吗？那还真是最糟糕的结果了。

那人虽然对他还有几分亲情在，但那点感情根本比不上她对妖物的热忱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想将他剖开看看与一般的妖怪和人有何区别。，

虽看不上家中遵守了几百年之久的家法家规，但公仪照琴的手段并不比家法中的那些惩罚好到哪儿去。

公仪翎也学着唐姝雯的样子闭上了眼，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他倒也不是害怕。

只是沈司清不在身边，他觉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回到泗安之后，公仪翎便被两人一边提着一只胳膊给拉到了黑屋中。

无论是老宅还是泗安，黑屋的布置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关上门窗后屋里几乎就不再会有任何光线。

公仪翎双手被绑吊在半空中，对时间的流逝完全失去了概念。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沈司清了，她现在会在做什么呢？

是听到公仪照琴告知她真相后和那些人一样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吗？

在一片昏暗的屋子里，公仪翎发出了一声自嘲的轻笑。

“这次还是没法让你如愿啊。”

细细密密的蛛丝逐渐爬上他的身体，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开始收紧。

蛛丝太细了，在勒紧皮肉后公仪翎的脖子便开始出血。

他到底是哪一步没做对呢？

意识逐渐消散，脑海中如同自虐般开始出现沈司清和其他男人接触交往的画面。

明明他也像封樾那样亲密地挽起沈司清的手臂；明明他也像方昭屹那样用过冰冷的语气；甚至明明他和常竹一样同是半妖……

可为什么呢？

“明明我和他们都说了同样的话做了同样的事，”公仪翎死死盯着前方，眼神已经快要无法聚焦，“为什么还是不能和你相亲相爱地在一起呢？”

只要再稍加用力，蛛丝就可以割断它想要割断的一切。

公仪翎得赶在痛得对自己心软前控制好力度才行。

他心想，这一幕不能被清清知道。

沈司清胆子小，要是让她知道了自己每次是如果使用妖力的，那一定会吓得觉都睡不着。

说来也奇怪，明明以前也不在乎她怕不怕的，现在更加容易害怕的人却变成了公仪翎自己。

害怕沈司清流眼泪，害怕她难过，怕她痛苦怕她疼。

更怕她恨自己。

随着从门缝出透来的一丝光线，公仪翎的眼泪混着血液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