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想碰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答应了,我这辈子就完了。我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一个为了钱出卖感情和尊严的懦夫。”他的眼眶红了,哽咽着,“我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失去爱你的资格。”
邢梅的鼻子发酸。
她别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是殷雅念,”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也许你当年答应她,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邢梅转过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如果你娶了她,殷家不会破产,你父母不会受那些苦,你也不用在国外熬三年。而我……我也许会难过一阵子,但时间久了,总会过去的。”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
“可是现在呢?现在你回来了,林薇薇依然不肯放手,她要用更狠的手段逼我走。而你,你又要为了我和她对抗,又要为了我去冒险。殷雅念,我们这样纠缠下去,真的对彼此都好吗?”
殷雅念怔怔地看着她。
他忽然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也许七年前的分开,不是错误,而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她在说:也许现在重逢,不是救赎,而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她在说: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相遇。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冰冷。
“所以,”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是想说,我们应该……放手?”
邢梅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起茧的手指。那上面有针扎的伤痕,有剪刀磨出的老茧,有冻疮留下的疤痕。
这双手,这七年,记录了她所有的挣扎和坚持。
也记录了她所有的孤独和绝望。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殷雅念,我真的不知道。”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很怕。我怕再相信你一次,然后又等来一场空。我怕再经历一次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我怕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的生活,因为你的出现而再次崩塌。”
“我更怕……”她哽咽着,“更怕因为我,让你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林薇薇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只会互相拖累。”
殷雅念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不会的”,想说“这次不一样”,想说“我有能力保护你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林薇薇是什么样的对手。她背后的林氏集团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如果真的撕破脸,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七年前他无能为力。
七年后,他真的有能力抗衡吗?
他不知道。
沉默再次降临。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窒息。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从远处飘来,遮住了太阳。巷子里传来收衣服的呼喊声,要下雨了。
良久,殷雅念缓缓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
“旗袍……还做吗?”
邢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做。答应的事,我会做完。”
“好。”殷雅念说,“那我们先不谈这些。先把旗袍做完,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她:
“白坯样衣需要我母亲试穿的照片和视频,我这两天会发给你。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