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拉开门,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邢梅,七年前我放手过一次。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门关上了。
邢梅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雨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像极了七年前无锡离别的那个夜晚。
也像极了这七年里,每一个她独自哭泣的雨天。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咖啡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像眼泪干涸后的痕迹。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半糖的拿铁,本该是甜的。可此刻喝在嘴里,只有满口的苦涩。
就像这场迟到了七年的重逢。
就像这段永远在错位中挣扎的爱情。
就像这梅雨季,绵延不绝,仿佛永远都不会停。
……
雨是在傍晚时分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敲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到了晚上九点,雨势突然变大,瓢泼般倾泻下来,将整个平江路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
邢梅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针线,却久久没有动作。
墨蓝色的真丝旗袍已经完成了大半,左侧开衩处的梅花枝蔓用银线绣得精致灵动,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她的手艺确实精进了——七年前在清名桥跟顾师傅学艺时,她连最简单的直针都缝不匀,现在却能在柔软的真丝上绣出如此细腻的图案。
可她心里没有半点完成作品的喜悦。
林薇薇白天来访时说的那些话,像毒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一动就疼。
“七年前我能让你离开,七年后也一样。”
“你师父的儿子在竞标我们林氏的项目。”
“有些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输赢。”
每一句都在提醒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用金钱和权力构筑的世界里,她这样从底层挣扎上来的人,根本没有公平竞争的资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要把整个屋顶都掀翻。
邢梅放下针线,走到窗前。
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侧老屋黑黢黢的影子。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雨声淹没。
她想起七年前离开无锡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雨,也是这样的冷。她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无锡火车站的月台上,看着对面开往上海的火车缓缓启动。车窗里闪过一个系着红围巾的女孩背影,她恍惚了一下,以为是自己。
然后她笑了,笑自己傻。
那怎么可能是她呢?她的红围巾,早就在决定离开的那天,被她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再也没拿出来过。
连同那段仓促开始又仓促结束的青春,一起被封存在记忆深处,以为这样就能忘记。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邢梅看了眼屏幕——晚上十一点二十二分,一个陌生号码。
这么晚了,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