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手里还握着针,指腹有长期做针线活留下的薄茧。
殷雅念小心地抽出她手里的针,然后弯腰,把她抱起来。
很轻。比七年前还轻。
他把她抱进里间的小休息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正要离开,她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她在梦里喃喃自语。
殷雅念的心软成了一滩水。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摸着她的头发:“不走,我在这儿。”
邢梅像是听到了,眉头舒展开,睡得更沉了。
殷雅念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很久。
七年前,他错过了太多这样的时刻。七年里,他无数次想象,如果当初没有离开,他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早就结婚了,有了孩子,有了一个家。
但也许,正因为经历了七年的分离,他们才更懂得珍惜此刻的相守。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晨光从木格窗的缝隙里透进来。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殷雅念轻轻抽出手,走到窗边,推开窗。
平江路的清晨,雾气蒙蒙。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巷子深处传来早起老人的咳嗽声,豆腐花摊的蒸汽袅袅升起。
平凡而真实的清晨。
但今天,注定不会平凡。
协会的调查,林家的反击,展览的准备……每一件事,都需要他去面对,去解决。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因为有她,有邢梅一直在身边陪伴着。
回头看向床上熟睡的邢梅,殷雅念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七年前,他欠她一个承诺。
七年后,他要还她一个未来。
一个光明正大,不再躲藏,不再分离的未来。
晨光越来越亮,工作室里渐渐充满了暖融融的光晕。新的一天,开始了。
……
清晨七点,邢梅在熟悉的梅香中醒来。
不是窗外传来的花香——平江路的腊梅还没到放的季节。是殷雅念身上的雪松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此刻正萦绕在她的枕边。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休息室的小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而殷雅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闭着眼睡着了。晨光从木格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温柔的线条。
邢梅静静地看着他。
七年来,她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但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早晨——他在她床边守了一夜,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衬衫起了皱,却依然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双修长的手,此刻松松地搭在膝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就是这双手,七年前在无锡清名桥下牵起她的手,说“邢梅,等我回来”。
也是这双手,昨晚在更衣室里为她系上梅花盘扣,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