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平江路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走过的行人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江南的夜，温柔而深沉。

邢梅坐在工作台另一侧，翻开顾师傅给的那本针法录。泛黄的纸页上，手写的字迹工整清晰，配着简单却精准的示意图。

“梅花三弄”针法，确实精妙。三种不同的针法交替使用，能让绣出的梅花在不同光线下呈现不同的形态——正面看是含苞，侧面看是初绽，逆光看则是盛放。

她拿出针线，在废布上试绣。一针，一线，专注得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殷雅念的声音响起：“还不睡？”

邢梅抬起头，才发现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

“在试新针法。”她说，“顾师傅说的，很适合‘梅影’系列。”

殷雅念合上电脑，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的绣样。废布上，一朵梅花已经初具雏形，针法细腻，形态生动。

“好看。”他说，“比原来的更好。”

邢梅笑了：“那就用这个针法，把‘梅影’系列的其他几件也改改。”

“来得及吗？离展览只有不到一个月了。”

“来得及的。”邢梅说，“熬夜就行。”

“不许熬夜。”殷雅念皱着眉强势地说道，“身体要紧。”

“就这几天。”邢梅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我想让这个系列，以最完美的状态呈现。”

殷雅念看着她眼里的光，妥协了：“那至少，让我陪你。”

“你明天不是要去上海？”

“可以推迟一天。”殷雅念说，“协会那边出了这样的事，我在苏州比较好应对。”

他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另一块废布和针线：“我帮你打下手。虽然绣花不会，但裁布、画样还是可以的。”

邢梅看着他笨拙地拿起针，忍不住地笑了：“殷大设计师，你还是别碰针了，我怕你扎到手。”

“小看我？”殷雅念笑着挑了挑眉，“当年我跟顾师傅学裁剪，手指被针扎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就习惯了。”

他确实会，邢梅看着他熟练地穿针引线，虽然动作不如她流畅，但标准规范。

“你真学过？”她非常的惊讶。

“学过三个月。”殷雅念说，“七年前，为了做那件旗袍。”

邢梅的心又被触动了。

七年前，他是真的想过，要亲手为她做一件衣服。

“后来为什么没做完？”她问。

殷雅念的手停顿了一下：“家里出事，又去了上海，然后……就没了然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夜更深了，平江路完全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更鼓。

“现在补上。”殷雅念忽然说，“虽然那件旗袍你已经做完了，但‘梅影’系列的其他衣服，我可以帮忙。”

邢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那一夜，工作室的灯亮到很晚。

两个人在灯下工作，一个绣花，一个裁布。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是工作上的事——这里的针脚怎么处理，那里的纹样怎么调整。

但那种默契，那种温暖，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凌晨两点，邢梅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殷雅念放下手里的活，轻轻走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