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杜仰春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红灯,心脏跳得又快又乱。谢毅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了,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句话没说。
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人是抢救过来了,但情况很不乐观。出血点靠近脑干,影响到了呼吸中枢,虽然暂时用药物和呼吸机维持住了,但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后续可能要昏迷一段时间,最好在专门的医疗机构护理。”
闻言,杜仰春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谢毅扶住她,把她带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也有点抖。 杜仰春靠在墙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MCN公司的老板,陈远。
“杜小姐,听说你直播中途跑了?”陈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满,“咱们是签了合同的,你这样突然消失,公司这边很难办。”
杜仰春深吸一口气:“陈总,我妈突发脑梗,正在抢救。我……”
“我知道你妈身体不好。”陈远打断她,“但是直播的场次是定好的。你这样突然撂挑子,后面的产品怎么上?品牌方怎么交代?”
“陈总,我明天……”
“明天?”陈远的声音拔高了些,“今天晚上还有两场直播,你现在回来补上直播的时长,还来得及。”
杜仰春看了一眼抢救室紧闭的门。
“我回不去。”她说,声音平静,“我妈还没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陈远说,“那你尽快。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你出现在公司。”
电话挂了。
杜仰春握着手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忽然觉得很累。母亲的身体情况、公司的咄咄逼人,像两座大山,从不同方向朝她挤压过来,要将她碾碎。
杜仰春一夜未眠,第二天上午,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MCN公司。
陈远的办公室在十二楼。杜仰春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到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了?”他语气平淡,“坐吧。”
杜仰春在他对面坐下。
陈远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杜小姐,咱们合作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清楚。”
杜仰春没说话。
“但是这次的事,你让我很难办。”陈远敲了敲桌面,“直播突然中断,品牌方那边差点要告我们违约。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损失吗?”
“陈总,我妈……”
“我知道你妈病了。”陈远打断她,“但是咱们签合同的时候就说好了,你是乙方,要对内容负责。你这样三天两头出状况,我这边没法交代。”
“这样吧。”陈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杜仰春低头看去,是一份协议。
“账号转让协议”。
“什么意思?”她抬起头。
陈远靠在椅背上:“你的账号现在有十多万粉丝,粘度还行,整体的商务潜力不错。但是你这边状况不好,将来每周的更新跟不上,直播也会再出状况,与其浪费,不如交给公司运营。我们会派专人接手,继续做下去。”
“当然了,这并不是要把你踢出局的意思。只是说咱们可以引进一些新人来你的账号露面,这样就算你本人不能出镜,也总能有人代替你活跃。”
这是明晃晃要架空她。
“凭什么?”杜仰春眼底多了几分怒火,“这个账号是我一步步做起来的,里面都是我的心血!”
”凭合同。“陈远从抽屉里拿出之前签订的合作协议,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你看清楚,当乙方无法履行合同义务时,甲方有权代替乙方执行全部运营事宜。”
“合同有效期是一年,现在才过去不到三个月,你不会忘了吧?”
“我……”
“你要是不愿意交账号,也行,”陈远顿了顿,语气带着威胁,“那就按合同赔偿一百万违约金。两条路,你自己选。”
杜仰春看着合同上那行细密的字,心生出无限后怕。她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一心想着有人帮忙运营,能省心些,根本没仔细看这些霸王条款。
一百万,对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母亲的治疗费还在源源不断地支出,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回去考虑考虑。”杜仰春起身离开。
走出写字楼,杜仰春站在路边,脑子还是懵的。
一百万的违约金。一百万的违约金。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重重磕在马路牙子上。
“嘶——”杜仰春倒抽一口冷气,撑在地上的掌心火辣地疼。她低头一看,绊倒她的是一块翘起的地砖。杜右脚的高跟鞋还卡在砖缝里,杜仰春起身,发现鞋跟已经歪斜,鞋面与鞋底连接处裂开一道口子。
鞋子是Jimmy Choo的经典款,银灰色亮片,是她和MCN公司签约后,用第一个月收入咬牙买的。她还记得柜姐替她包装鞋子时笑着打趣她穿这鞋子走路带风,利落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