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落干脆。
杜仰春曾以为自己的生活会像柜姐说的,终于要时来运转、重入正轨了。
可事实是什么?
是她五位数买来的鞋子跟歪了,亮片掉了好几片,像条被打捞上岸后鳞片剥落的死鱼。
她就没这个好命。
不该奢侈一把的。
有钱人买东西从不需要“够着”,奢侈品不过是日常消耗物,买包不用考虑保值,安检甚至都不用给包包专门罩上一个保护套。而她不一样,她要省吃俭用才能碰上橱柜里的亮光,要消费主义的光环为她赋能。
精心的经营后依旧是一地鸡毛。
“去你妈的!”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杜仰春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破鞋狠狠朝前掷去。
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砸在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的后视镜上。
碰撞声格外刺耳。
杜仰春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那辆锃亮的黑色豪车,看着后视镜外壳上的黑色车漆被刮掉,露出底下银白的金属底色。
车上边有一道至少两厘米长的、清晰的刮痕。
也许是被鞋子砸的,也许本来就有的,她不知道。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过去,杜仰春蹲下来,用衣摆小心翼翼地擦拭后视镜上的灰尘,想看清楚那道痕迹到底是不是新的。
迈巴赫……
杜仰春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数字。这车裸车价就三百多万,落地直奔四百万。后视镜是电动的,带加热、记忆、自动防眩目,换一个原厂的要多少钱?
三万?五万?还是更多?
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脑袋一片草泥马,杜仰春下意识地四下张望,最近的监控探头在二十米外的路口,角度未必能拍清这里。
也就是说没有人看见。
她可以走。
走。快走。
杜仰春往后退了两步,这时,迈巴赫驾驶座的车窗,毫无征兆地降了下来。
夏正景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偏着头看她。夕阳从另一侧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嘴角微微勾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擦干净了吗?”他问。
“啊!”杜仰春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尾椎骨撞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惊恐地抬头:“你怎么在这!?”
“先处理伤口。”夏正景视线下移,他推开车门下车,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花坛边坐下,从不远处的药房买来碘伏和棉签,又买了双凉拖给她换上。
简短处理完伤口,他将废棉签折断,指了指杜仰春出来的大厦:“建设这栋大楼的是我同学,当初他的工程少了款,我顺手投了点。”
“我是过来收租的,”夏正景轻吹杜仰春的伤口,“你呢,好些了吗?”
怎样才算好呢。
一股巨大的荒谬混着火辣席卷了杜仰春。
她以为靠着自己那点微末的努力,能挣出一条生路,结果发现,路的那头,有人在尽头横躺。
人生的参差,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忽然就不想赔那后视镜了。
凭什么要赔?他那么有钱,缺这点修车费吗?她赔了,下个月母亲的药怎么办?护工的钱怎么办?
对,她就不该赔这种二世祖的钱。
哪有工人阶级心疼资产阶级的!
夏正景似乎感应到了杜仰春的心思。他涂完药膏,用湿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车不用你赔。”他说,“车停得不够好才会刮伤,不全是你的问题。”
杜仰春抬头看他。
夏正景已经转身走向那辆迈巴赫,从车轮边捡起那只残破的Jimmy Choo,走回来,放在她身边的花坛上。
“鞋子坏了,脚也扭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杜仰春,你到底在难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