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了给谢毅打电话,每天照例的晚安电话,谢毅以此来确认杜仰春的状态。而今天她被夏正景拉到学校来,连信息都没和谢毅发过。
杜仰春也不顾夏正景充满期待的眼神,掏出手机就开始给人报备。
【今天有点忙,打不来电话了,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杜仰春指尖飞快敲打,附带一个“我很好”的笑脸表情,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抬起头,对上夏正景的目光。
“给那个保安报备?”
“嗯,”杜仰春没多接话,绕过他想往回走,“今天谢谢你,时候不早了,我该离开了。”
“这么急着走?”夏正景挡住杜仰春,“我带你吃饭,带你逛校园,你就一句‘谢谢’?”
“那不然呢,”杜仰春反问,“你想要我什么反应。”
闻言,夏正景的眉头蹙起,像是全然没想过她会如此回答。
他在她困顿时出现,给她上药,还带失意的她重走校园。他帮了她这么多、精心设计了这么多,以为这些共同的回忆能勾起些什么,至少能让杜仰春脸上多几分柔和,可她全程只是沉默地跟着,眼神到头来还是疏离。
不对。很不对。
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牙根又有些发胀。
杜仰春往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我真的要走了。”
她正准备转身,手腕被攥住了。
“我帮了你那么大一个忙,听我说几句话都不行?”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杜仰春有些不耐起来。
她实在是看不懂夏正景了,不是一向巧舌如簧、思路一针见血的清晰吗,现在究竟在憋些什么。杜仰春转回去看他,夏正景也注视着她,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沉默。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夜里凉丝丝的潮气。
杜仰春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说不出来就算了。我叫车回去。”
这次她挣开了他的手。
手机拿出来,打开叫车软件,输入地址。夏正景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太远了,我送你。”
杜仰春没抬头:“不用。”
“这个点打不到车。”
“能打到。”
“免费的车都不知道坐吗,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夏正景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按灭屏幕,塞回她包里:“走。”
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穿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夏正景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杜仰春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夜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红灯。
车停下。
夏正景转过头,看着杜仰春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她没察觉,依旧看着窗外。
他心里突然就涌起一丝烦闷。
这是怎么了,刚刚为什么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准备了很多话。
这一次从粤城开到星城那几百公里,他一路都在想,等见了她,要怎么说,怎么做。
他会带她吃那家高中门口的粉,带她逛校园,走那些二人可能都走过的路。他会说起过去,说起那些她可能记得也可能不记得的事,然后她会慢慢放松下来,会像以前那样看他,眼睛里带着光。
这时他再说,这段日子他想明白了,他不想就这么结束。
——明明该这样发展。
直到回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夏正景跟着杜仰春上了楼还在思索,以至于在她掏钥匙开门时,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
或许是今天拿人手短,杜仰春久违地没有抗拒夏正景,还特地为这位不请自来的先生倒了一杯温水。
然后她就去干自己的事了,由着夏正景望着油亮的绿萝发呆。
杜仰春从橱柜里翻出一个砂锅药壶,接了水,把一包包中药拆开倒进去,放在灶上点火。
中药的味道很快弥漫开来,苦,涩,带着草本的腥气。
“生病了?”夏正景看着她的动作。
“只是调理身体。”
“什么病需要喝这么多中药调理?”夏正景扫过桌面上的一大袋药品。
杜仰春手上的动作停了。灶台上的火苗跳跃着,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淡:“多囊卵巢综合征。”
“这样。”夏正景听完沉默了,这病他不熟,不清楚灶因,只听说过对生育有些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