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事,”谢毅连忙摆手,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是我高攀了。”
眼前又浮现出杜仰春忙碌的样子。想起她低头认真教他英语发音时微微颤动的睫毛,想起她把他母亲留下的旧毛衣仔细洗净、补好,叠得整整齐齐,想起她提着保温桶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那单薄却异常直挺的背影。
她太好了。
好得他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而他却不是良人。
一没家世,二没积蓄,连份像样的礼物都没送给过她。
谢毅还记得上次和杜仰春一起逛街,路过商场橱窗,看见她盯着一个咖啡色的牛皮包看了好几眼,他悄悄记下了牌子,上网一查价格,抵他两个月工资。他当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觉得贵,是恨自己没法让她想买就买。
等这个月工资发了,加上上个月省下的,应该够了。他盘算着,心脏因为这个隐秘的计划而雀跃地跳动起来。他要买下那个包,在她生日那天送给她。不,不用等生日,就找个平常的日子,装作不经意地拿出来,然后看着她惊讶又欢喜的眼睛……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谢毅就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对,他要努力,更拼命!早点转正,争取评优,多攒点钱。将来……等杜阿姨身体再好些,仰春不用那么辛苦,他就可以给她一个真正的、安稳的家。
不用很大,但要干净明亮,要有能照进阳光的阳台,可以让杜仰春种喜欢的花草。
这是二人一起畅想过的未来。
老周看着年轻人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了然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行,你忙,我再去别处转转。累了就去值班室眯会儿,有行军床。”
“哎,谢谢叔。”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档案室的门重新关上,谢毅起身活动,窗外是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总有一天,这城市里会有真正属于他和她的一盏。
深吸一口气,谢毅重新埋首于文件之中。
天色泛出鱼肚白时,谢毅被窗外的鸟叫声惊醒。他趴在堆满文件的桌上,手臂压得发麻。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小谢?小谢!”老周的声音带着惊讶在门口响起,“你一宿没回?”
谢毅还有些迷蒙,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清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心里一咯噔。
坏了,忘了定闹钟!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显示早上八点四十七分。还好,离九点上班还有段时间。
“周叔早,”他赶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资料都弄好了,我检查过两遍,没问题。”
“我先离开了。”谢毅抱着一摞分好类的资料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杜仰春发消息:
【仰春,昨晚加班太晚,没回去。晚上我下班去医院,给你送床换洗的被套,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老字号猫鱼,我顺路带过去。】
发完消息,对面没有立马回复,可能是还在睡觉。杜仰春照顾阿姨累,早上好不容易能多睡会儿是好事。谢毅胡乱洗了把脸,匆忙上工。快到午间休息,他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杜仰春打来的电话。
二人发信息比较多,通话也多是视频,鲜少正儿八经电话。
谢毅接通,那边却没有声音。
“仰春?”他试探着问。
沉默。很长,长得让他心里发慌。
“仰春,怎么了?是不是阿姨……”他声音绷紧了。
“谢毅。”杜仰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我们分手吧。”
谢毅愣住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从别人喉咙里挤出来的:“……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仰春,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语速快起来,“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别问了。”杜仰春打断他,声音里有他没听过的疏离,“什么都别问。就这样吧。”
“仰春——”
电话挂断了。
谢毅举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一动不动。中午下班了,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喊他去吃饭。他什么都听不见。
窗外的阳光还是很亮。亮得刺眼。
杜仰春放下电话,手指还在发颤。
“这样可以了吗?”她朝身旁望去。
阳台的玻璃门半开着,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得她发丝乱飞。夏正景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烟雾被风吹散,露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