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杜仰春没有推开他。
老式的木床吱呀作响,红花床单在昏暗的光线里皱成一团。杜仰春侧躺着,肩膀半露,看着头顶因潮湿而剥落一块墙皮的天花板。夏正景覆上来,沉重的躯体,滚烫的皮肤,急切的吻和抚摸。她闭上眼,任由他动作,像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
杜仰春闭上眼。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杜风华带她路过一条很奇怪的街道,白天门可罗雀,到了晚上却热闹非凡,五花八门的香气里满是哄笑。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事,看到路边站着的那些穿得很短的姐姐,问杜风华她们在干什么。杜风华拉着她快步走开,什么都没说。
后来她长大了,懂了。
那些女人站在路边,既是姐姐,也是男人口中的小姐。
小姐们等着客人上门。
客人来了,谈好价钱,就跟人走。
她们也是为生活所迫,没办法。
杜仰春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她们一样。
为了利益,不得不雌伏于人。
不过是主动张腿和被动张腿的区别。
都是张腿而已。
她用身体,换他出手解决麻烦,换一个清净。
很公平。
杜仰春抓紧了床单。
身上顿顿的疼,但不明显,和别处的疼比起来,这点疼可以忽略不计。
是能忍受的事情。
如果没想起杜风华的话。
母亲的脸浮现在杜仰春脑海。是未生病前的模样,打扮潮流,说话中气十足,她教导杜仰春要做个好女人。
靠自己,不靠出卖自己。
她做不到了。
那些从前在职场上都未曾妥协过的原则如今通通被打破。她成为了过往最不耻的那批人。
不想再看自己的脸。杜仰春将头死死埋在床具上,企图用窒息的痛苦取代内心的煎熬。
认命吧。杜仰春。你逃不掉的。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就在她准备彻底放弃抵抗,任由事态发展时,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夏正景停下了所有动作。
杜仰春睁开眼,茫然地看向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他起伏的胸膛轮廓,和一双亮得骇人的眼睛。
“为什么哭了。”他的指头擦过杜仰春的面颊,“你很痛苦。”他陈述道。
杜仰春这才发现面上一片滚烫和潮湿,黏糊的眼泪沾住鬓角的头发,她捂住脸,不想被人看到这副狼狈样。
“我不喜欢女人哭。”夏正景反复摩挲杜仰春的泪痕,发现越擦越红,他又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他翻身下床,站在床边,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扣子一颗颗系好,他还不忘丢还那拉扯得有些变形的衣服还给她。
他从床边走到门口,又停下。
“和他分手。”像是做过很大的妥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分了,我帮你解决所有的事——”
谢毅在档案室加班到快十点。
档案室的灯是那种老式的荧光灯管,光线惨白,嗡嗡作响,久了晃得人眼晕。
谢毅坐在靠墙的折叠桌边,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文件盒,手指因为反复翻阅纸张而沾上一层薄灰。他入职这个基层单位不到三个月,目前干的都是最基础的整理、归档、跑腿的活儿。
明天市里要下来检查三年来的专项工作台账,整个科室周末都在加班。科长在会议室急得嘴角起泡,挨个问谁能留下把最后一批资料理清楚。
几个老同事互相递着眼色,这个说孩子发烧,那个说岳母住院。谢毅站在人群最后,犹豫了一下,举起手。
“小谢,还忙着呢?”安保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我巡逻一圈回来,看你这灯还亮着。”
谢毅不好意思地笑笑:“快完了,周叔。你放心,待会整理完就帮您把门锁上。”
“没这么急。”老周摆了摆手。在门口站定,打量着他,“年轻人肯吃苦是好事。我在这单位干了二十多年,见的人多了,像你这么踏实的真不多。好好干,将来肯定有出息。”
谢毅把椅子推进桌底,拍了拍手上的灰:“周叔您别夸我,我就是笨,学东西慢,就想着多花点时间补一补。”
“笨?”老周笑了,“肯下笨功夫的,才是聪明人。你啊,前途无量。”
“谢谢周叔,我就是想多干点活,为家里人谋些更好的生活。”谢毅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夹。
“你结婚了?也是,年纪看着不算小了,你老婆可真是有福气。”老周先入为主,自说自话笑着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