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拿跟着他走进配药室：“他升级的药剂我不是给他配好了吗？”

“我配我的。”克西站在药品柜前。

配药室很大，密密麻麻的药剂在各种适宜温度箱里，排满墙壁甚至天花板，中间还有垂吊下来的一列列药剂陈列柱。

“这么高级的配药室，雄虫协会果然很有钱。”

“额……不是，我个虫出资的。”

“你月薪20万。”

“这不是有你么，你不是给了钱买药材。”

克西输入配方，机械虫飞快地抓取药剂，按照执行标准放入药剂混合机。

“机械虫也定制的？比我的快多了。”

“这不是你给了钱。”

“巨叶柏提取液，近三十年市面上才积累50克，你这里有100克。”

“咳，有钱。”

“我也没想到我金钱的作用这么大，869星的实验室都没你这里高级。”克西把手搭在X型全因素个虫匹配药品成分分析仪上，“这个分析仪整个帝国有两台，一台在雄虫协会，一台在伊登元帅那里，这是哪一台？”

“嘿嘿，伊登元帅的那一台。”

“钱能买到？”

“麦斯能。”

“嗯？”克西侧头看他。

汉拿搓了两下额头，触角跟着乱晃：“唉我跟你坦白，我从869星回来那天，麦斯找过我了，你也知道他追了我那么多年，就为了问你的消息，我被他追得实在害怕，正好你给外界的理由是激素紊乱，我就跟他说了，把买药材和器材的清单也给他了，我就是小小地报复了他一下。”

克西转过身子：“这些都是麦斯买的？”

“也不是，我方便买的都买了，不方便买的都交给他了。”

“所以你那天给我打电话，害怕麦斯找你算账，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是因为你私自让他购买了这些。”

汉拿把手放在胸前，使劲儿握着，眯起眼睛缩起肩膀：“求求了，救救医疗虫，我也没想到他能做到那么多，本来就想看他为难，顺便嘲讽他几句，结果听说他把他的生态星球送给了元帅，就为了这个设备，还是租的，用十天。”

克西看着四周这些崭新的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仪器，叹了口气：“还有吗？”

“有，这个和这个，起源公司的最新产品，专门提炼芬那尼和里奇兽毒液的。还有那些药，药剂公司都不一定有咱们的全，我说那些难买的，他都买了双倍，他连珍藏级的宝石原矿都往外卖了，一船一船的，看着都害怕，我也不敢让他停手，如果他知道我是故意的还不打死我？”

“你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还有吗？”

“有，我还说你快死了。”

“……”难怪麦斯找他时情绪急躁又不安，总想找出他难受的痕迹，连咳嗽的泪痕都不放过，原来是以为他病的不行了。

又想到他吃了两颗药身体宕机也要睡在他身边，不由得揉了揉额角：“你是怕咱俩被追的不够狠？那实验室被他硬闯一点也不冤，你还骂他鼻涕虫，他哪是来找我，他是来送别。”

汉拿：“那我有什么办法，他先吓唬我的，我又打不过。”

事到如此，还能说什么？

克西看了看分析仪上的时间：“正好药品全，去把他的S级巩固营养液配了，这是配方。”

他把配方发给汉拿。

汉拿拿着配方：“配完了他就不会打我？”

“不好说。”

“那我为了你他肯定不能打我。”

“别找理由了。”

“说话这么冲，你也因为我让麦斯瞎买东西生气。”

“没有，我只会笑看某些虫挨揍。”克西一边说一边把配好的药剂递给他，“紧急时刻用，我会提醒你。”

“紧急时刻？”汉拿翻了翻分析仪上的配方，“激发精神，激发身体潜力，你疯了！你刚升级！你这样做等药效过了身体会变得很虚弱，甚至有风险滑档！”

“没疯，只是以防雄虫协会的神侍者们找到我。把实验室设定为安全等级最高级，布多送来的宝石推到我的治疗舱旁边，你之前准备的修复营养液可以导入治疗舱了。”克西走出配药室，对身后的汉拿说：“麦斯的营养液拜托你了，不管我发生了什么，把药剂送到他手里。”

“你说的话让我害怕。”汉拿跟着出来。

“这是在救你。”克西躺进治疗舱里，面前投屏的虚拟星空中，麦斯的机甲还在一群敌方机甲中挣扎。

汉拿拆开包装，把新的液体输入管插入治疗舱，另一端插在早就准备好的营养修复液金属箱。

机械虫已经根据命令把宝石箱堆在治疗舱旁边。

“克西，你这么着急到底想干什么。”

克西看着眼前缓缓闭合的治疗舱：“整个帝国只有伊登是S级是因为伊登的雄主精神等级够高，没有雄虫精神力辅助，雌虫升级S级只有两个后果，一升不上去，二精神崩溃。我右手边的生物箱里有球晶藤，如果它开始疯长，代表我精神失控，被神侍者们打败或者出现其他意外。我出了事你立刻删掉实验室与我相关的所有数据。我再问你一遍，如果雄虫协会找上你，你选择提前让我删除记忆还是保留记忆。”

“保留。”

“行，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你咬紧牙关，别被严刑拷打吓坏，保留我的秘密，直到他们用精神力翻开你的记忆。”

“删除，谢谢！你太残忍了。”

“别的虫我问都不问。”

“更残忍了黑暗雄虫。不能不帮麦斯吗？他失败就失败，不升S级又能怎么样？”

“这要问你，他都把生态星卖了救我，我怎么能不帮他？那可是他攒了很久的军功才兑换出来的嫁妆。”

液体淹没肩膀和口鼻，汉拿的声音治疗舱外模糊迟钝：

“也是，不，不对，你在我跟你说实话之前就去配药了，你根本不是因为生态星。我们不能再商量商量，别选他做雌君？他太穷了配不上你，想嫁给你的有钱虫多得像海洋！”

“对海鲜过敏谢谢，赶紧去配药。”他用精神力对汉拿说。

他放出精神力。

这是他来到光辉星第一次长距离释放精神力，由于雄子们入驻，协会并没有在校园安插精神探测器。

安插精神探测器不利于雄子们与雌虫互动。

这方便了他。

在宝石和球晶藤掩护下，他连升两级都没有引起雄虫协会注意。

精神力像风一样掠过第一军校教学楼、训练场、住宅区，在机甲训练区准确找到那个躺在模拟舱里的雌虫身体——麦斯。

升级后，对精神力的掌控更精准了。

他一点一点地把精神力投注麦斯的精神世界里。

麦斯的心声也越来越清晰。

这是他与麦斯初见之后第一次听到他的心声。

“该死，怎么这个时候进入蜕变期！眼睛看不见了，肖恩、凯里，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他仔细体会麦斯的处境。

麦斯的眼睛已经完全被血液覆盖，什么都看不见了，身体状况会真实地被机甲虚拟舱捕捉，在现场比赛里，他眼睛一定也看不到了。

蜕变会从手脚皮肤开始，然后是手臂肩膀后背，再是肌肉骨骼，同时伴随面部器官重塑，眼睛是最后一环，他已经进入蜕变关键时刻。

全身没有一处不疼痛难忍，麦斯说他不怕疼是真的，因为他受不了了，克西断开与他相连的触觉。

一个个指令艰难地从麦斯口中发出。

这个时候还能下命令，还能保持清醒，这个家伙的精神坚韧程度已经远超他想象了。

外面传来肖恩的呼喊：“投降吧麦斯，你赢不了，你投降我不会让你出局。”

他悄悄地给麦斯送入一个意识：“还是升级重要，先投降出来升级，等身体恢复再打败他们。”

但麦斯的精神世界像暴怒的云.墙一样，他的意识细丝刚送出去，就被云.墙里滚出的一团云一口吞没，一点痕迹都没留。

他送入的意识麦斯完全不接受。

砰的一声，身子剧烈震荡，克西感受到麦斯右臂没有了。

他被别的虫打断了右臂。

升级期，他被虫打断了右臂。

麦斯的精神云.墙剧烈地翻滚起来，他很疼。

这个时候的神经还在发育，肌肉还在重组，皮肤和骨骼还不具有抗伤能力，受伤不仅会加剧损伤程度，还会打断身体相应部位的重组进程，一条手臂，他要重来一遍。

身体有多少能量能够他重来？

“你已经受不了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打败他们。”克西又送出一个意识，同时把意识承载的精神丝加粗。

精神丝飘向云.墙，在翻滚的云团中，又一口被吞没。

他拒不接受。

“麦斯？你不是很厉害吗？打呀！”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麦斯的精神云.墙像见到风一样，迅速卷了起来。

“凯里！垃圾虫，打不过我就去碰我的虫！”

“马克，马克是我害了你！你受伤都是因为我，我不仅保护不了你，我还让你受伤！”

云.墙里的云一半卷成飓风，一半惨兮兮地滴水。

克西连忙撒开精神丝缠住水滴，用细丝把精神凝结的情绪打散。

麦斯的眼睛已经够糊得了。

“爆炸的时候他一定比我疼，他身体那么弱，我为什么不把亲卫给他，为什么这么蠢！”

克西第一次知道一个虫的情绪可以截然分成两半，一半愤怒冲天，一半悲伤成河。

水滴接都接不过来。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没有一股脑地把精神力送进来，而是持续涌入，这导致他在麦斯精神屏障前有些无可奈何。

准S级的成年麦斯不是他当时帮助过的A级虫崽麦斯了，他的精神世界更稳固，更坚强，屏障云.墙厚地像山，高不见顶。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可以休息了。”他把一股强烈的意识硬塞进云.墙。

一时输赢不代表什么，就算麦斯今天躺在虚拟机甲舱里睡着，也比他延误了升级强。

“我不休息，不停下！”

“这些垃圾虫算什么！”

“就凭他们也敢去碰马克！”

“他们算什么东西！”

“我做错了那么多，我没保护好马克！”

“我真的喜欢他，可是他那么强，我不能停下，我要得第一。”

“我要超过这些贵族虫，我要把这些垃圾踩在脚底下，我要去更高的位置。”

“我要有更多的力量，我要更强！”

克西默默地看着自己被吐出来的精神意识。

可能自己送入的太多，他连吞都不不吞了，直接吐，不仅吐，还附送了一堆强烈意识。

在“更强”的意识出来之后，云.墙变铜墙铁壁了，他把自己的精神能量统一起来了，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建立精神屏障。

眼前是凝固的精神屏障，再没有云团翻滚，好处是他听到麦斯的命令更加流畅冷静，坏处是他进不去了。

他注入更多精神能量，等自己凝聚的精神能量化成的形体足够与云.墙比肩的时候，他抱住云.墙：

“你一定会获得胜利，马克一定很欣赏现在的你，让他进去看看你有多厉害。”

眼前景象一晃，他精神形体跌入一个空间。

“……”

这家伙，克西叹了一口气。

那么小的精神细丝怎么送都不接，这么大的精神形体说放就放。

这屏障的筛选机制有点过于简单粗暴了。

他控制精神形体飞翔在内景上空。

与之前相似，这里到处是火山。

此刻天空震荡，地面摇晃，火山也一个一个地喷涌岩浆，地面植被被岩浆覆盖，原本一片一片的绿色变成黑色和红色，浓烟冲上天空。

他飞到自己曾经用精神体凝聚的海洋旁边，海洋变小了，变成了一个湖泊，四周围满了山峰和土地。

雌虫不具有使用精神力的能力，他们无法把侵入的精神体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他的海洋不是变小了，而是麦斯在成长过程中，精神图景变大了。

克西对着湖泊伸出手，尝试着召唤自己的精神力，湖泊水浪涌动，像一碗水在碗里摇晃。

忽然，湖泊旁边，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精神体？麦斯的精神体？

上次他进来的时候，找了半天没找到，当时麦斯的精神体一直躲着他。

精神图景的变化如果伤到精神体，会影响麦斯的潜意识。

克西停下收取湖泊，飞下来落到小小的身影旁边。

这是个七八岁虫崽摸样的精神体，背对着他，踉跄着挥动着双手对着摇晃的湖泊水浪大喊：“不要动，不要动。”

克西让水浪平稳下来，喊了一声：“麦斯。”

虫崽身子晃了一下转过身来，克西精神瞬间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