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珍,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马车越走越快,越行越远,许久许久,陈婉紃终于看到颜合珍重重点头。
陈婉紃眼睛有些酸,仰头望看天空,秋日的长空有着惊人的明净。
陈家与归德府高家的联姻,系着两族性命,谁也无法反悔。归德府高家那位世胄公子,即便行事如熊千户一般,她也得嫁。
陈婉紃让颜合珍活下去,她自己也要活下去。
送走了颜合珍,陈家众人归家心切,不愿再在镇江耽搁。第二日也雇好了行船,结了店钱,沿着江南运河,直奔常州。
一路顺风顺水,只用了一日夜,就回到了阳湖宅里。
大太太、二太太迎出来,将老太太搀进房里。
“二丫头生了吗?”
二太太喜气盈腮,“生了,生了个小囡囡,母女平安。”
听得母女平安,陈老太太也欢喜地念了生佛。
一大家子分长幼尊卑见过礼,陈婉紃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洗了好几遍手,去看自家亲姐姐——二小姐德绢。
因着天冷有些冷了,二太太怕女儿着了寒气,将二小姐德绢移进了东厢房做月子。
东厢房里静悄悄的,陈婉紃停在门口挂着的大红绉绸绵帘子前,不知道二姐姐睡了没有?
“紃儿,怎么不进来?”二小姐德绢听到了自家妹妹的脚步声,见她不进来,掀开窗子笑着问。
“姐姐,你没睡呀。”陈婉紃这才笑着进去。
德绢坐在软榻上,后背倚着叠得高高的锦被,身边放着一张小小的黑漆针线桌,手里在编织着一双鞋垫。
陈婉紃见她面色红润,眼睛明亮,脸上含着笑,就放了心,笑着说:“姐姐,你还在月子里呢,仔细眼睛。”
“你个小丫头,说话和咱娘一样。”德绢笑嗔。
陈婉紃瞧着那鞋垫像是给二姐夫编的,不由笑了一声,德绢红了脸。
公事在身,萧肇无法赶回来,让人捎银子,一封封的寄家书。德绢知道他心里全是她和孩子,愈发心疼独自在外的萧肇。
姐妹俩说了一阵话,陈婉紃忍不住四处查看,德绢问她找什么。
“我小外甥女儿呢。”
德绢笑着说,“在母亲屋里,小囡囡吃饱喝足后睡得沉,母亲将她抱走了。”
二太太心疼女儿,趁着小囡囡睡着,让二小姐德绢好好歇歇。
正说着,正房那里传出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小囡囡醒了,德绢立即下床,裹上披风,沿着走廊去了正房。
陈婉紃紧在后面。
德绢抱着小囡囡去了里间,喂饱了奶水,抱着孩子走回正房明间。
老太太、三小姐淑绘也都梳洗了赶了过来,大太太没来,大奶奶却跟着过来了。片刻间,明间里热热闹闹的。
小囡囡裹在崭新的红缎子襁褓里,吃饱了奶,粉嘟嘟白嫩嫩的脸上一双大眼,随着母亲的指点,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乖哟,叫姨姨。”
“乖囡,长得真好看。”
陈家第四辈头一个孩子,上至老太太,下至小舅舅陈鹤,都稀罕极了。
大奶奶李瑞贞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忍不住满面羡慕,她与大爷陈鹏成亲多年,至今没有身孕。
虽然祖母、婆母从未说过什么,但她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
李家亦是大族,且家里富贵。
大奶奶不由想起,当年在上门求聘的人家里,自家母亲劝说父亲选了陈家。母女俩夜里说知心话时,她母亲说之所以定了陈家,一则是陈家儿郎容貌着实俊秀,二则陈家一向疼爱女儿,疼爱自家女儿的人家,想来不会太过苛责娶进门的媳妇。
嫁进陈家后,大奶奶一面叹服母亲识人的眼力,一面惊叹陈家对女儿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