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嫡亲的大姑子文缇，大奶奶没有见过，其他三个小姑子，不论是嫡亲还是堂亲，大奶奶都颇喜欢。

虽然自家嫡亲小姑三小姐淑绘，有些娇气，可与别家拿刁放泼的姑子一比，三小姐淑绘称得上心无城府。

最小的四小姐婉紃，美得出尘，灵气逼人，要不是她李家男子多内宠，犯了叔父的忌讳，大奶奶一定要自家兄弟来求亲。

可如今看来，最有福气的是二小姐德绢。

经历过二小姐德绢在娘家生产，请产婆、接生、照顾月子，全由自家亲娘一手照料，那种妥帖舒适，一点点委屈都不用受。

一一看在心里，纵使大奶奶原先不太理解叔父为了将女儿留在娘家，特意挑选了家族不在意的夫婿，此时也免不了羡慕的心里发酸。

反倒是四小姐，这么个美人儿，却要远嫁河南归德府武臣高家。

那高家的名声，唉，真是可惜了。

“大嫂嫂，来，你也抱抱小囡囡。”二小姐德绢笑着将小囡囡放进大奶奶怀里，大奶奶再顾不得胡思乱想，慌手慌脚地抱那一团绵软的襁褓。

众人瞧着都笑了起来。

“小囡囡平安降生，给太仓州那边送信了吗？”陈老太太轻声问二太太。

萧氏乃太仓州大族，萧肇虽跟着岳父，妻女住在娘家陈家，却不是入赘。小囡囡出生的喜信自然要报与萧家，上萧家的族谱。

二太太叹了口气，“绢儿说，萧肇给那边长辈报了喜，那边冷淡得很，连派人过来问一问都没有。”

所谓缙绅大族，外人看着一团锦簇，内里却也是藏污纳垢。

萧肇父母早逝，祖上遗下来的田土、房屋、银钱，早被其他房瓜分了。待他一个单伶伶的孤儿长大，那些叔伯们生怕他提起祖产的事。

“那就算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陈老太太可太清楚了，“咱们也不要再去报喜，省的有些人以为萧肇要缠上他们，再生出什么歹毒的心思。”

“小囡囡的满月酒，咱们家来办。”

陈大老爷已在返乡的路上，高家一行人稳稳地待在常州，周家遣人送来催妆礼，催着定下与三小姐淑绘的婚期。

若不是大爷陈鹏拦住了大太太，急得长了一嘴火燎泡的大太太，头脑一昏，就要赶在陈大老爷回来之前，将淑绘嫁进周家。

陈二老爷又气又恼又无奈，恨不得陈大老爷插翅飞回来，好与他那亲亲兄长好生聊一聊。

在这种时候，小囡囡的降生，给压抑着无法宣之于口的焦躁的陈家带来了诸多欢悦，一众长辈倾情投入在她的满月酒上。

煮红鸡蛋、蒸喜糕、熬糖，这些馈送亲友的吃食，陈家忙忙碌碌地预备了起来。

麦芽糖熬得多了，连怕龋了牙齿，一向严管着不许多吃糖的小陈鹤，都特许随便吃，反而吃得不爱吃了。

眼看着又要熬出一锅糖稀，厨娘催促着女儿双喜去找空着的竹箩，双喜找了半天没找着，挨了亲娘一个脑瓜崩儿。

双喜委屈地跑出厨房，低着头不看路，一头撞上大奶奶。

见闯了祸，双喜吓坏了，陈婉紃与大奶奶遇上，恰好一道走，她拉住双喜，温声问她出了什么事，那么着急。

“娘让我找空竹箩，可竹箩都用着呢，我找不着，娘生气了，弹我脑门。”

听着双喜的童言童语，还是个孩子，被撞了下，大奶奶也不在意，笑着问：“你娘脾气一向稳，难得她也会生气。”

“糖熬得多了，没地方放，我娘心焦了。”双喜赶紧为她娘分说。

大奶奶一听到糖，小小吸了口凉气，这两日吃多了糖，她牙疼。

陈婉紃轻轻咳了声，为何熬多了糖，是因为麦芽发多了，而发麦芽的人，是她爹陈二老爷。

女不语爹之过。

二太太带着陈鹤从老太太院里回来，走到巷道，迎面遇到她们。

“娘。”

“婶娘。”

陈婉紃和大奶奶行礼。

“大嫂嫂、四姐姐。”陈鹤作揖打招呼，突然一阵猛咳。

“怎么了，着凉了吗？”陈婉紃连忙去摸弟弟的额头，温温的，不烫。

“上火了，”二太太好气又好笑，“吃多了糖，休说他小人儿，连我喉咙都不舒服了。”

上火，喉咙不舒服，那得吃点润喉的。

陈婉紃忽然想出了解决多熬的糖稀的办法——可以做水晶薄荷糖呀。

“小鹤儿，双喜，走，跟我去后罩院花圃。”陈婉紃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