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罩院花圃是二老爷开出来的,分门别类的种着一些香花草药,二老爷看得眼珠子一样,谁也不敢摘一朵花一片叶。
二太太刚想拦,马上改了主意,罢了,旁人自然不行,紃儿想摘就摘吧,老爷不止不会恼,还巴不得她摘呢。
唉,这孩子,她越是懂事,越是不吵不闹,他们做爹娘的越是心疼。
花圃外边种了一圈薄荷,陈二老爷养得好极了,到了秋天,还长得郁郁葱葱,叶片碧绿肥厚,香气扑鼻。
陈婉紃指使陈鹤、双喜,一人摘了一篮子薄荷叶。
刘妈将两篮子薄荷叶洗净,放在石臼里捣烂出汁,用细纱布滤了几遍,陈婉紃瞧着可以了,将薄荷汁倒入锅中。
再倒入麦芽糖稀,厨娘用小火慢煮,不停搅拌,直到糖稀起了大泡。
估量着火候到了,厨娘将熬好的薄荷糖稀倒入模具。
到了这时,天色已黑透了。
“四小姐,您先去休息,估计得明儿早上,这些薄荷糖稀才能放凉凝固。”
陈婉紃轻轻打了个呵欠,叮嘱厨娘,“得还有些软时,切成小块,不能太硬,硬了就切不动了。”
厨娘笑了起来,“好小姐,您就甭操心了,这些天我熬了多少糖稀,这些粗活我都省的。”
刘妈也说:“四小姐,我们再想不出用薄荷汁熬糖,您呀,把这个灵窍给我们一开,这动手的粗活,我们干的熟着呢。”
陈婉紃莞尔,论到动手,她们确实比她能干多了。
“好,我去歇息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第二日,谯楼的亮更鼓刚敲响,陈婉紃便起了床,洗了手、脸,头发简单绾了,穿上衣裙,去了厨房。
厨房里灯火通明,厨娘听得动静,立即迎出来,见了陈婉紃,笑着拍手,“四小姐,成了,水晶薄荷糖成了。”
陈婉紃忙进了厨房,厨案上摊着一块块淡黄色的糖块,大约有一指大小,切的方方正正的,煞是好看。
她拈了一块放入口中,一股浓浓的薄荷味冲击而出,清凉感直冲脑门,一下就将困意驱散了。
清甜润喉,提神醒脑。
“真不错。”陈婉紃夸赞道。
厨娘笑得合不拢嘴,拿了个细瓷小碟子,盛了一碟,陈婉紃端着小碟子去了二老爷、二太太住的正房。
陈家起的早,二老爷、二太太已梳洗毕,东厢房里的二小姐德绢也已经起了。
只有正房西边耳房里的陈鹤,昨天白天摘薄荷叶,没有完成功课,晚上点着灯写完当日功课,才去睡。睡得晚,听到谯楼鼓声,蒙上被子又睡了。
陈鹤还小,习惯了姐姐们进他的房间,陈婉紃推门进来,陈鹤挤开一条眼缝,叫了声四姐姐,又闭上眼睡了。
“小鹤儿,”陈婉紃站在床头边,小声蛊惑,“咱们的水晶薄荷糖做好了,我第一个给你送来,要不要吃一颗?”
陈鹤点头,声音很是勉强,“那就吃一颗吧。”
“吃了可能就睡不着了。”
“真的?”陈鹤费力睁眼,“那我吃两颗。”
陈婉紃从善如流,喂了他两颗薄荷糖。
陈鹤人小,又从未吃过薄荷糖,毫无防备,两颗薄荷糖一入口,呛凉强劲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困意跑去了爪哇国。
“四姐姐,我真的不困了。”
“爹、娘,”陈鹤跳下床,边往正房跑边兴奋地喊,“吃了四姐姐做的水晶薄荷糖,我一点都不困了,以后晚上读书写功课,我再也不犯困了。”
陈婉紃听得又好笑又心酸。
科举世家的儿郎,小小年纪,读书科举,卷到飞起。
在陈家这种以科举起家的家族,还有什么比能够帮助读书更重要的吗?
陈鹤的那句“ 读书写功课,再也不犯困”出乎意料的引爆了水晶薄荷糖,小囡囡满月酒来的至亲戚朋,哪家都有读书郎,哪家的回礼都要有一匣子水晶薄荷糖。
更让陈婉紃没有想到的是,低调还乡的大伯父——陈大老爷,对有助读书的水晶薄荷糖竟然也赞誉有加。
陈大老爷弹劾冯家的消息,已然传扬开来,冯家的女婿,前武进县知县章秉开囚禁锦衣卫狱,被章秉开诬为大盗窝主的大财主已出了牢狱。
官场上都是人精,到了这时,上至应天府南京下至常州府,哪个猜不到这是陈大老爷的手笔?
陈大老爷年少成名,中年成一代宿儒,名动江南,偏偏科举坎坷,会试屡试不第。可今科陈大老爷高中进士,并以年过半百之身,考选为庶吉士,成为木天清华的清贵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