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太沉了,你抱得动吗?”
大奶奶还在坚持,想要去追陈婉紃,陈鹏却莞尔一笑,握住大奶奶的手腕,“让四妹妹自己去送吧。”
大奶奶的脸倏然红了。
陈婉紃进了山门,将抱着的柿子交给小丫鬟来寿,轻手轻脚地进了佛堂。
青瓷莲花香炉里香烟袅袅,庵主灵照垂眸诵经,陈老太太也阖着双目,听得入神。
轻轻坐在陈老太太旁边的蒲团上,陈婉紃也闭上了眼睛,听了两句,她就听出灵照师傅诵的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须菩提……”
炉中佛香已燃尽,灵照终于睁眼,陈老太太也从空寂平静的佛国回了神,看见同样入了神的陈婉紃。
两人很是震惊。
“祖母、灵师傅,别一下子猛然起身,要慢慢起来。”陈婉紃一一扶起两位老人。
陈老太太爱怜地拍了拍孙女的手背。
“阿弥陀佛。”灵照双手合十,诵经之前,陈老太太为两位孙女求了姻缘顺遂,说到这位四小姐的亲事,陈老太太深深叹息。
以灵照的出身、经历,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看向陈婉紃,灵照一向平静的眼眸多了一丝怜惜。
吃了一餐素斋,见天色不早,陈老太太与庵主灵照告别,起身回城。
“四妹妹,我陪着你一块坐车吧。”大奶奶李瑞贞看着陈婉紃,笑得很亲热。
陈婉紃看了看大奶奶李瑞贞,见她眼睛亮亮的,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比之在家里,气色一下子好了不少。
“好呀,大嫂嫂。”陈婉紃替她高兴。
陈老太太的轿子在前,骡车在后,陈鹏骑着马跟在轿子前侧。
路上虽人、车不绝,走得倒也顺畅。
不想,走到那座石桥时,突然起了一阵大风,霎时间尘土飞扬、地转天旋。
轿夫头上的帽子都被刮走了。
待这阵风过去,突然有人大喊大叫:“不好了,船翻了,有条船让大风打翻在水里,好多人落水了。”
“救命,救命啊。”
河里、桥上,好些人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
陈鹏早就下了马,护住轿子、骡车,他本人不会游泳,连声问轿夫、马夫会不会水,能不能下水救人。
“大爷,这河水深着呢,这天也冷了。您瞧瞧河里,翻的是一艘客船,落水的少说也得好几十,底下乱成一锅粥了。这要贸然下水,万一被人缠住手脚,保不齐命都没有了。”轿夫叫苦。
轿夫说的是实话,陈鹏不能强迫他下水救人。
也有几个热心人跳下去救人。
可落水的人极多,里面更有不少妇人、孩子,单靠那几个人是救不过来的。
正在这时,有一行数人,骤马飞驰而来。
他们显然急着赶路,却被堵在了石桥上。
为首男子飞身下马。
片刻后,跟在男子身后的家仆,夺过一面锣,咚咚一敲,锣声震耳。
众人都向锣声看去。
“都听着,我家爷的话,都下去救人,救一人赏银五十两!”那家仆放声大喊。
另外的家仆,从褡裢里哗啦倒出几十个银锭子,双手捧了一捧,高举头顶,“十足十的雪白细银,救一人五十两。”
白花花的银子在日头底下发光。
众人大哗。
恰好这时,早先跳下去的一个热心人,拖着一个男童上岸,听到这边说赏银子,水淋淋地就跑了过来。
拿银子的家仆,二话不说,当场给了他五个银锭子,足足五十两。
那人捧着银锭子,哈哈大笑,笑过后,把银子给了旁边熟人拿着,毫不犹豫地又一头扎进水里。
“真给银子!”
“噗通,噗通。”围观人群中能下水救人的都不要命地往下跳,连陈家雇的轿夫也争先恐后地跳进水里。
为首的锦衣男子,从腰上解下个什么东西,扔给一个家仆,指了指石桥旁边的一家当铺。
那家仆飞奔去了当铺,很快,当铺的伙计抬着一箱雪雪白的银子过来了。
满满一箱的银子,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那锦衣男子,当真说话算话,救一人赏银五十两。
因着他这句话,因着那源源不绝从当铺里抬出的银子,落水的人,无论老弱妇孺,全部得救,无一人溺亡。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陈鹏神色激动,右手握拳重重一击左手,“千金豪掷,活人无数,伟哉此子,真豪杰也!”
那男子见石桥上路通了,飞身上马,就要骋辔飞驰。
“兄台,请留步。”陈鹏拦在马前,一揖到地,“在下阳湖陈鹏,敢问兄台高名贵姓?”
听得“阳湖陈鹏”四字,那人神色大变,翻身下马,回了同样的长揖礼,“腾霄兄。”
陈鹏,字腾霄。
陈鹏吃了一惊,他自负记忆惊人,凡是见过的人都能记得,尤其是这样的英豪公子。他分明不认识这人,可这人怎会知道他的字?
他们两人互相行礼时,高家家仆已将周围不相干的人驱散。
骡车上,大奶奶李瑞贞忍不住好奇,悄悄掀开车帘,“四妹妹,你也看看。”
那人背对着她们,只能看到一道高大轩昂的背影。
陈婉紃脑中忽然无端闪过一句话,“好个长身玉立渊停岳峙的伟男子。”
冷不防听得那人开口,“在下归德高……峻。”
归德……高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