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婉紃订亲的是归德高家嫡长孙,名高崇。
高家的次孙,似乎叫做高峻。
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位豪掷千金救人的公子?
大奶奶李瑞贞想到这层,手上一松,放下了车帘。
陈鹏更是瞬间猜出了锦衣男子的身份——四妹妹婉紃的未婚夫的堂弟。
“高贤弟。”
“腾霄兄,弟贱字维岳。”锦衣男子说道。
即便他才是真的“高崇”,在世人眼中他是“高峻”,高崇这辈子知道了真相,恨透了“高峻”两个字。
而在他年满弱冠后,取的表字“维岳”,才是属于他的。
“维岳贤弟。”陈鹏欣然改口。
陈鹏已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且那么巧的与自家有姻戚关系,以他的聪明,自然看得出高峻急着赶路,忙道:“维岳贤弟是有急事在身吧,愚兄就不耽搁贤弟了,他日愚兄再登门拜访贤弟。”
高崇的目光,跟随陈鹏,向后一转,看到了陈家的轿子、骡车,他心头猛地一跳。
“腾霄兄,带着府中家眷吗?”
陈鹏眼见自家雇的轿夫,捧着银锭子眉花眼笑,完全不顾自个浑身淌水,颇有些难为情,“今日侍奉祖母去观音庵礼佛,途径此地。”
轿帘晃动,依稀可见陈老太太的身影。
至于骡车上坐着什么人,陈鹏不说,高崇自然不好再问。
“你们护送陈府轿、车过桥。”高崇命令家仆道。
“有劳贤弟。”陈鹏道了谢,在高家家仆的帮衬下,让那几个轿夫赶紧抬了轿子,护着自家轿子、骡车挤下石桥。
陈家那辆黑漆、平顶、皂幔,外观平常的骡车,缓缓地驶下石桥,车帘一丝缝儿都没有晃动一下。
高崇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一拍马鞍,飞身上马,纵马疾奔。
“二爷回来了。”传信的小厮喊得撕心裂肺。
迎晖阁里,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的高老指挥,听得喊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握着手杖,拖着伤腿,颤颤巍巍地走出迎晖阁。
高老指挥迎面就看见高崇纵马而来,一大帮子小厮、仆役气喘吁吁追在后面。
原来,到了大门,高崇没有下马,纵马直进大门。
负责报信的小厮,吓得屁滚尿流,哪个敢拦?只能一边在后边追,一边扯着嗓子传信。
高昌恰好也在迎晖阁,从厢房里急急忙忙跑出来,站在高老指挥身旁。
只见一匹纯黑色的长鬃烈马,如离弦之箭,向着二人急驰而来。
“爹,快躲开。”高昌脸都吓白了。
高老指挥却拄着手杖,纹丝不动。
奔马到了高昌面前,高崇猛一勒马,那大黑马戛然止步,马蹄扬起老高,吓得高昌怪叫一声,向后退的时候崴了脚,像个大冬瓜一样摔在地上。
仆役七手八脚的把高昌扶起来。
“孽子!”高昌丢了丑,气急败坏地指着高崇骂道。
高老指挥狠狠地瞪向高昌,“你闭嘴。”
“留哥儿,好孩子,这一路上累坏了吧,快下马歇歇。”面对高崇如此寻衅,高老指挥不仅没有恼,反倒一脸慈爱地关怀孙儿。
“祖父,你忘了怎么答应我的了吗?”高崇的声音阴戾且冰冷。
“孩子……”高老指挥喃喃着,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拄着手杖,弯了老腰,“祖父……有难言之隐啊,你先下来,咱们进屋好好说。”
高崇心中微微一动,倒想听听他这位祖父还能说些什么。
“你也进来。”高老指挥对高昌说道。
三人进了迎晖阁正厅,挥退丫鬟小厮,高老指挥看着高崇,不住地叹气。
自打那日送走陈大老爷,确定两家联姻的人选是自家嫡长孙与陈家四小姐,高老指挥就一直愁着该怎么安抚留哥儿。
愁来愁去,高老指挥无意中听得那日去陈家送聘礼的管家回来说闲话,说那位陈二老爷真真是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怕误了自家女儿终身,寻了好几位算命先生合八字,不止批他家大爷的,还批了他家二爷的。
他家大爷与陈家四小姐的八字,批出来的都是大吉,二爷的八字却是大凶。
真是天作姻缘。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高老指挥终于想到了安抚留哥儿的法子。
“留哥儿,不是祖父不疼你,实在是天命不可违啊。”高老指挥看了看高昌。
高昌得了指示,从袖子里取出这几天一直随身带着的红帖子,得意洋洋地在高崇面前晃动,“看,这是你的庚帖,你的八字与陈家小姐相冲,大凶。”
“这是命,人呐,得认命!”